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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發生雪災,自然是大大的觸霉頭,對過年也造成了影響,但也正因為是在年底,各地賦稅都已經上繳國庫,國庫豐盈,戶部尚書做起事來也有底氣。
戶部尚書自然是想在這次賑災中大大露臉,每日里宿在部中;工部要負責清理道路,架梁架橋,還要防止雹災,負責督促京城內外加固屋頂和房屋等等;戶部和工部每日忙的旰食宵衣,恨不得手腳并用才好。
臘月二十三,正是祭灶之時,忽有汾州的密使入京,這密使沒有從驛道走,一路行來頗有兇險,進京后不久就直接進入了宮中。
有官員密報,說是當地馬場里負責養馬的馬曹在焚燒馬尸,這位派出密使的官員叫做劉鵬,乃是汾州的參議,探查情況時被牧場的牧丞以地方插手軍務的罪名扣押,另一位參議帶著牧場地方的鄉兵與管著廄牧事宜的馬曹、兵丁已經對峙了幾天。
等楚睿看到奏報,真是連吃了那些管馬兵吏們的心都有。
根據張玄的推測,北方關外各部落的牧民今年冬天應該也遭受了雪災,而且比關內的雪下的更大。
這些部落之人以牛羊為生,逐水草而居,若牛羊大范圍凍死,在饑荒之下只能鋌而走險,劫掠邊關。
他們上馬是強兵,下馬是牧民,而大楚的重兵大都布置在西邊的邊關,防御前朝胡人的反撲,北面邊關大部分都是鄉兵,只有少數精兵,來年還要重新部署軍隊。
汾州的這些戰馬關系到開春后可能發生的戰局,楚睿甚至已經決定讓兵部里管著駕司的主管帶人親自去汾州查驗戰馬損失的情況。
此時傳來馬曹焚燒馬尸的情形,讓生性謹慎的楚睿不得不深思汾州的牧場已經到了何種可怕的地步。
汾州受災,怕也不是當地官員瞞下不報,而是根本送不出去!
“宣李茂!”
皇帝宣召李茂時,李茂正帶著家中兩個孩子在祭灶。
因祭灶女人必須避讓,所以作為家中唯一成年男丁的李茂,不得不告假回家。
最近六部因為賑災的事情非常繁忙,他已經好幾天宿在部里,兩個孩子見李茂眼睛下深深的黑圈,也不敢聒噪,乖乖地跟著李茂一起祭祀灶神。
李茂今日告假半天,部里和皇帝都知道情況,祭灶乃是大事,這時候宮中快馬來人宣李茂,住在清水坊中的幾位朝臣都在紛紛猜測是出了什么事。
李茂接到皇帝宣召的諭令,馬上回自己房里換上官服,即刻入宮,都沒有給正在后廳里處理年事的方氏打個招呼就離了府。
兩個孩子剛剛祭完灶神,見李茂被召走,一個奔去東園找娘親,一個急忙趕往西園找兩位先生。
府里有事,家中除了李茂,就只有兩個先生能夠商量一二了。
李茂騎著快馬往宮城里趕,一路上就在想到底是通州出了事,還是汾州出了事。
汾州要出事,必定是出在馬場上,而通州要出事,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政事無小事,兩州都關系到無數百姓,李茂內心里希望兩個州都不要出事,可是皇帝召的這么急,讓他不得不做著最壞的打算。
待他進了宮,見到了圣上,禮才行了一半,楚睿果然沉聲說道:“李卿,剛剛有加蓋了汾州參議之印的密折上奏,汾州的馬場出事了。”
李茂是國公爵,行禮時本可不必下跪,但楚睿這一句話讓他彎腰變成下跪,雙膝著地,“臣有罪。”
李茂是兵部侍郎之一,管著武選、地圖、車馬、甲械之政。
現任的兵部尚書乃是李碩的老部下,對李茂頗有照顧,這位尚書已經年老,實務大都是李茂和另外一位侍郎在做,想來用不了幾年就要告老還鄉了,到時候若無差錯,李茂應該會晉升為兵部尚書。
汾州的馬場乃是兵部駕司直屬,已經建立了有八年了,此前從未出過錯,汾州的馬車專門為軍中、驛站和皇家提供良駿,各地從貿易或其他渠道得到的良種,也都會送往汾州的馬場進行繁育,李茂作為兵部的執事官員,汾州馬場出事,他也要為此負責。
“現在不是說罪不罪的時候,你看這封密折。”楚睿扶起李茂,將密折遞與他手。
李茂謝過皇帝,打開密折立刻就讀了起來,越讀越是心驚。
原來汾州大雪,在剛剛下起來的時候,汾州就有地方官已經上報了上司,要求派出使者,汾州布政使同意了左右參政的上書,派出使者從驛站出發,進京上奏。
而后汾州大雪越下越大,京中卻沒有來人,作為主官的布政使也不著急,左參議劉鵬不免心中生疑,就暗地里派人去查看,后發現那使者滯留在某個驛站中,并沒有上京。
理由是驛站馬匹凍傷,無馬可用,他自己的乘馬馬蹄凍壞,自己也得了風寒,病在驛站中,只是不知為何那驛站里竟無人回報也無人照顧,導致那使者差點因為風寒而病死驛站中。
汾州產馬,汾州驛道的每個驛站中都有至少五匹馬負責換乘,即使是凍傷,也不可以一匹馬都沒有,這位叫劉鵬的參議老成持重,并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繼續慢慢調查。
而后大雪,馬場又有人來報,兵部在汾州直轄的馬場里因為天寒突發了疫病,駿馬紛紛病倒,為了防止健康的馬也受到傳染,牧丞要求焚燒馬尸,就地掩埋。
汾州軍政是分開的,這馬場之事并不歸布政使司管轄,上報此事,也只是做個報備。
可是聯系到驛站里也無馬可用,劉鵬心中實在忐忑不安,連夜動身,將騾子和驢子的腳上裹著稻草,冒著大雪趕往汾州北面牧場所在的靈原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