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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就算讓他套上祭服,親自主祭,旁人也只會覺得好笑吧?
同樣羨慕的,還有在家廟外,站在一群女眷家人前面的李鈞。
云夢瑤帶著吾家有子初長成的心態,看著李銳誦讀著駢四儷六的祭文,領著弟弟在家廟之中祭拜先人。
李銳和李銘祭完宗祖和五代先人之后出了廟堂,李鈞捧起供品,一個個遞給云夢瑤、方氏和兩位宗子,然后信國公府眾位主子一起將供品擺上了月臺。
云夢瑤焚香三炷,然后叩拜。
家丁下人都跟在府里主子的后面三跪九叩,這些人都是家生子。李鈞站在家生子之前,女眷之后,他的曾祖父和李銳的曾祖父是兄弟,也有同一個先祖,所以得以在家廟外祭祀。但他畢竟一不是宗主直系,二不是嫡子身份,所站的位置,難免尷尬。
李銳主祭,奠定了他在信國公府中主子里的地位。
李茂之下,就是李銳,然后才是李銘,方氏是后院女眷,管不到前頭,李茂要傳達的,也正是這個信息。
此時方氏正在向家廟里的祖宗影像叩拜,李銳在她前方捧鼎,遠遠看去,倒像是她在叩拜她這侄兒一般。
一想到正是丈夫的決定讓她如此難堪,方氏恨地腸子都要斷了。
如今老爺漸漸和她離心,倒把這個侄子當成兒子一般在養,李銳既占嫡又占長,若連丈夫都依著他,那爵位還能不能襲給銘兒還是個問題。
以后兒子就只能依靠她了。若李銳真要搶奪他兒子的爵位……
她,她……
她頹然地以頭叩地。
丈夫如果不和她同心,除非她和他同歸于盡,順便再帶累自己的嫡子,不然她一后院婦人,真不能拿前院的男丁怎么辦。
她連他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方氏突然感受到了整個世界對她的惡意。
自家祭過后,李銳明顯感到了下人對他態度的不同。
進出都有人迎奉不說,就連外院的管事,也都托了人送了年禮到他院子里來。
他以前覺得自己是信國公府的嫡少爺,下人們見到他請安問好就已經是做到了本分,里里外外吩咐下去,馬上就有人辦事那就是威風。
可是現在他連話都不用說,下人們就把他要辦的事給辦好了,走在路上也有下人特地繞過來給他請安。他前后一比,才知道原來那些就真的只是規矩,和真正的尊敬還差的很遠。
只可惜這是叔叔給的,并不他自己掙來的,正如鏡花水月,轉眼就有可能成為泡影。
連家人尚且如此捧高踩低,更何況外面?
如今只有他自己先強起來,才能真正的安身立命。
祭祀祖廟后的第二天,正是除夕,李茂不在京中,信國公內外以云夢瑤為首,她一大清早就換好了朝服,登上了自己的那輛朱漆馬車,帶著方氏一起進了宮。
因為云夢瑤去年已經參加過一次,今年又特地為朝會準備了許久,倒是一步差錯都沒有出。
只是方氏的名聲在誥命、官眷的圈子里已經壞了,也就沒有去年那樣許多命婦特意過來打招呼,只是面子上過得去而已。
等進了內苑,她們倒是對著傳說中一力庇護著遺孫,又弄出射玦的云老太君十分熱情,這讓一直呆在持云院里,什么都不知道的云夢瑤莫名其妙。
被李銳暗地里陰了一把的方氏,在眾人的冷遇中勉力讓自己不要失態,她畢竟是一品的國夫人,比她封位低的,心里再怎么鄙夷,見了她也要給她行禮。
這種強裝的鎮定,到最后還是破碎了。
因為皇后單獨留下了云老太君商談,卻讓她先退下去。
她明明才是信國公府內院主事之人!她那婆婆已經十幾年沒管過事了!現任信國公是她的丈夫,唯一的孩子也是她的兒子!
可她內心再怎么不甘,皇后不悅的眼神一掃過來,她也只能俯身遵旨,皇后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直抵著她的要害,讓她乖乖的后退到門口,方敢轉身出門。
大殿內,張搖光不屑地看了一眼方氏。
在她心中,她所承認的信國公夫人只有兩位,一個是面前的云老太君,另一個就是李蒙的夫人張靜。
云老太君不說,這么多年和李老國公相濡以沫,李老國公對她不離不棄,處處敬重就算是她,心中也羨艷不已。
而張靜出身大家,容貌品性絲毫不遜色與她,且才華橫溢精通雜學,當年軍中傳出管著軍中文書的點校郎乃是女扮男裝的消息時,她真是瞠目結舌。
一個女兒家竟有如此大膽,能做到這等地步,她真是羨慕不已。
當時她已和圣上定親,倒是不方便去軍營見張靜,后來無意間見過一次,只覺得這張靜容貌清麗身材纖長,顧盼間神采飛揚,絕非一般女子。
李將軍班師回朝,替自己的大兒子去張庭燕的府上提親,此事才算平息,許多人還笑話李蒙,說他娶了一個膽大妄為,毫無三綱五常之念的女人。
她卻覺得,若李蒙娶了任何女人,她心中都會難受,可娶了張靜,她是心服口服,一點悵然都沒有。
如今宮內宮外傳遍了李茂的夫人刻意捧殺親侄的傳聞,更是讓她覺得和這女人站在一個屋檐下都顯骯臟。
她就說,李蒙與張靜之子,為何是那般模樣,真是……
一想起那小胖子連自己起身都不行的樣子,她就忍不住想要杖責方氏的沖動。
這幾年信國公府重孝,方氏從未入過宮,她與她又沒有什么接觸,竟不知道這位明明也是書香世家出身的女子,竟然能愚蠢到這種地步!
罷了,云老太君都已經壓住了方氏,她還擔心什么。
如今她要籌謀的,另有他事。
云夢瑤和皇后單獨呆在空蕩蕩的殿中,看著周圍一個宮女太監都沒有,心中七上八下。
憑她多年的經驗來看,若是單獨有要事商議,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最起碼,不是好辦的事。
云夢瑤看著頭戴九龍四鳳冠,身穿明黃交領翟衣的張搖光靜靜地站在那里沉思,突然感覺這個女人和上次見到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