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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音進入寢殿,行了禮。
嬴政招手讓她近前,他帶著傷痛之色,并沒有說話。云音第一次看到他這般低落的神情,和他平時或飛揚跋扈、或陰沉暴躁的樣子大相迥異。
云音望望他寂寥的身影,他剛遭遇喪母之痛,在這世上,沒有了父母雙親,和自己一樣,也是孤零零一個人了!自己有個兄長,卻遠在千里之外,還好似比他強些。
他拉住云音的手,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云音低聲問:“大王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嗎?”
“難受,”他按了按上腹部靠近心口的位置。
“傳御醫來看看吧。”
嬴政搖搖頭,“這是故疾。天氣寒冷、心情抑郁的時候,偶會發作。”
他母親新喪,心中哀痛,故疾又發作,夜里不能安眠,這幾日精神很差。有時候好容易淺淺入睡,噩夢居然又來侵襲;他本以為滅了趙國之后,就擺脫了不堪回首的往事,誰料想還是被惡夢糾纏。
聽他這么說,云音倒是有些明白,他這病癥可能是胃疾。她在掖庭幾年,用膳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會餓肚子,也得了這個毛病。發病時很疼痛,幸得最近好了許多。
他這病癥,多半是少時的艱苦生活留下的印記吧?云音想到,他小時候受過許多苦楚,也許一直以來,都沒有人真正關懷過他,心中不免有些憐惜。
他雖然脾氣暴躁,但對云音一直很好,還幫助她報了仇。看起來,云音想出宮去做個普通人,他不會允許。云音待在宮中,也只能依靠他。
他小時候經歷坎坷,怪不得心腸有些硬。就連云音自己,在王宮這種地方呆久了,也變得冷漠許多,不復少年時的熱情熱心。
這樣想著,云音輕輕按住他的手,露出憐憫的神色。
嬴政挨近過來,頭靠在了云音的胸前,似乎在尋求她的安慰。云音抽出一只手來摟住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這樣的溫柔相依,似乎減輕了他的痛苦,眉頭舒展了不少。
外面雪花開始飄落,寢殿內,壁爐里燃著木炭,漸漸熱起來。寒夜里有人相伴,感覺分外溫暖。
夜深了,云音看嬴政的臉色,他已經緩解過來。
他準備就寢,吩咐宮人進來,伺候他更衣漱洗。云音要退出去,被他叫住,“留下來,陪陪我。”
云音呆了一下,隨即想,他母喪期間,身體又不舒服,讓自己留下來,應該不會有什么,就是陪他一會兒。
她扶他到了榻上,給他蓋上了被褥,他抓住云音的手道:“別走。”
“我會在這里陪著你,看你入睡,”云音坐在榻邊,柔聲說道。
嬴政害怕做惡夢,不敢入睡,但云音陪在旁邊,他心里安定許多。他閉上眼睛,歇息一陣;又睜開眼看看,云音還坐在那里,放了心。他確實身心疲憊,漸漸進入了夢鄉。
云音見他睡著,正想離開,又發現他閉著雙目,身子顫動起來,神情不安,估計又是夢魘了,就俯下身子,輕聲安慰他幾句,再拍拍他。
許久之后,他終于平靜下來,一動不動,沉沉地睡去。云音覺得,自己就像在安撫一個孩子。
云音靠在榻上,自己也快睡著了。她醒了醒神,起身披起外裳,悄悄離開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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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些日子,天氣漸漸和暖。
嬴政恢復過來,又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樣子。他每日忙于國事,云音依舊在他身邊當差。
一日,云音呈奏章給他,他接過來,忽然喚道:“阿音。”
云音應了一聲,看了看他,他似乎有話要講。
他輕撫云音的臉,帶著笑意說道:“這段日子,倒是多虧你陪在我身邊。等母后喪期一過,寡人要以夫人之禮,風風光光地迎娶你。”
云音有些意外,一時沒有說話。
“怎么不出聲?嫌位分低了?”
“不是,”云音道:“夫人位比公卿,我怎么敢嫌低。只是……”
“只是什么?”
“沒甚么,覺得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