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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英吃了虧,便不再動彈,心里頭緊張地想著一會兒韶承到底要將她怎么辦?
是斬首?還是劃破她的血管讓她流血而亡?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懷英寧可從懸崖上跳下去,不過,那樣的話,雖然死得痛快,可是會不會被野獸吃掉?這似乎也有點可怕。
時間一點點地過,滿月一點點地升上來,照得山巔銀白一片,恍若白晝。
不知從什么時候,四周的空氣似乎有了一些變化,山上的風也停了,連頭發絲也一動不動,四周詭異地安靜,除了懷英和韶承的呼吸外,幾乎沒有別的任何聲音。
韶承忽然轉過身來,一雙鋒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懷英。懷英的心頓時“砰砰——”地跳,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后逃,可終于還是沒動,既然逃不掉,又何必再垂死掙扎。就算今兒死在了這里,總有龍錫濘和杜蘅他們替她報仇。
于是,懷英便毫不示弱地與韶承對視,眼睛也盯著他看,目光炯炯。
韶承似有些不安,目光微微閃躲,但很快他的臉色又恢復了正常,緩步走到懷英面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到懸崖邊,又朝她道了聲“得罪了”,爾后手中寒光一閃,懷英掌心劇痛,低頭一看,兩只手掌已被韶承各劃了個十字,猩紅的鮮血立刻滲出,一滴滴地低落在深淵。
漆黑的深淵在一瞬間忽然亮了起來,不一會兒,隱隱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網,那網呈現出血紅的顏色,還帶著些金色的光,微微地顫抖,仿佛網中藏匿著許多看不見的東西,在掙扎,在跳躍,恨不得破網而出。
山巔依舊沒有風,但懷英卻清楚地聽到耳畔有各種可怖的聲音,嗚咽、咆哮、尖叫……這些聲音糾纏在一起,就算最可怕的恐怖電影也不及其十分之一。
懷英的身上瞬間就被冷汗濕透了。
更可怕的是,那張巨網漸漸蔓延,剛開始還只是覆蓋著目光所及的這一片深淵,很快地它越張越大,不一會兒,竟遮蔽了方圓數里的山頭,甚至還在繼續往前伸展。
“呼呼——”地風聲響起,山上忽然狂風大作,懷英一個趔趄險些沒被大風刮走。韶承死死地拽住她,忽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冰冰涼的東西摁在她眉心,懷英頓時一個激靈,只覺得魂魄都要飛了……
☆、第七十二章
七十二
懷英覺得她的身體好像越來越空,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傳說人死的時候會想起很多舊事,懷英也一樣。她的腦子里浮現出一幕幕早已忘記,或者以為自己早已忘記的過去,屬于三公主的,屬于懷英的,還有屬于上輩子阿蕪的記憶……
她好像真的快死了,以后,就再也見不到龍錫濘了,那個傻乎乎地說著喜歡她的稚嫩男孩。她以為自己一直不怎么在乎,沒有想到,到最后臨死了,心里頭想著的竟然是他。
早知道,早知道……
“蓬——”地一聲悶響,山頂忽然亮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升上了天。懷英認命地閉上眼睛,緩緩地滑落在地,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到龍錫濘在朝她狂奔。
“懷英!”龍錫濘發了瘋似的朝懸崖邊沖過來,揮起拳頭就朝韶承撲過去。韶承側身想躲,卻發現自己居然躲不開,龍錫濘就像只失去控制的小豹子,不顧一切地將他撲倒,拳拳相加,雨點一般地落在韶承身上。
韶承剛開始有點沒反應過來,結結實實地挨了幾家伙,臉都打腫了,嘴角也沁出了血。但他又豈是任人宰割,當即便開始反擊,二人拳拳代替,全都是不要命的招式和打法,不一會兒,二人身上都掛了彩。
龍錫濘剛剛沖上來得急,并不曾仔細看清懷英的樣子,趁著打斗時胡亂地瞟了兩眼,只見她滿身鮮血、雙目緊閉地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仿佛氣息全無。他的心神頓時為之一亂,韶承趁機猛地一拳打在龍錫濘的太陽穴上,龍錫濘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了下來。
雖說他法力被禁錮,但到底不似凡人那般脆弱,挨了這一記老拳也只是有些發暈,倒在地上被韶承踢了幾腳后,很快又找到機會爬了起來,一邊反擊一邊朝韶承大罵,“……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身為天界之神,居然與鈴喜那個大魔頭勾搭成奸。兩位公主犧牲生命才換來三界和平,你居然為了一己私利要將三界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還要害了懷英性命。我就算是拼了一死,也決不能讓你得逞……”
韶承對他的責罵置若罔聞,緊繃著臉繼續與龍錫濘纏斗,一番爭斗后,卻始終不占上風。他有些心急地看了一眼頭頂微微發紅的月亮,若是再這么拖下去,恐怕這次的機會又要錯過了。他狠狠一咬牙,怨憤地朝龍錫濘橫了一眼,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劍,他咬破左手中指擠出幾滴血抹在劍身上,那短劍立刻發出幽幽的暗紅色光芒,煞是可怖。
“血魔劍!”龍錫濘臉色頓變,隨手從地上撿了塊石頭當做盾牌想隔開韶承的襲擊,誰料這大石頭在血魔劍面前竟猶如豆腐般脆弱,三兩下就被它砍成了碎片。龍錫濘頓時被逼得手忙腳亂。
韶承不想與龍王家結仇,所以也不想傷他,將他逼開后又停下手,沉聲朝龍錫濘勸道:“我不想傷你,識趣的就趕緊離開,再在這里糾纏不清,莫怪我手下無情。”
龍錫濘憤怒地罵道:“我呸!你這卑鄙無恥的混賬東西,三界人人得而誅之。你為了救鈴喜那個大魔頭,居然陷害懷英一千多年,還慫恿我做下錯事。就為了這個,我跟你勢不兩立。”
“哼——”韶承一聲冷笑,目光在懷英身上掃過,沉聲道:“陷害?我何曾陷害過她?我說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是真的,不然,你以為你大哥為什么會袖手旁觀,當年天帝為何會一言不發,我又是為了什么要費盡心思將她擄到此地?”
若是換了以前,被韶承這么反問幾句,龍錫濘一定難免會胡思亂想,可現在,他的心中卻只有懷英一個,無論是誰都不能說懷英半個字的不好。他沉著臉朝韶承厲聲大罵,“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到了現在還想說懷英的壞話。你要抓她不就是因為她與兩位公主是血脈至親,你沒法朝杜蘅下手,欺軟怕硬地來欺負懷英,想利用她打開萬魔之淵的封印好救出鈴喜那個大魔頭。別以為你這番算計能瞞得過誰,不止是我,我三哥和杜蘅也都來了。不管是你,還是鈴喜,今天都別想逃。”
“哈哈哈——”韶承臉色頓時猙獰起來,仰天大笑了幾聲,像看傻子似的看著龍錫濘,搖頭道:“龍王家居然有你這么天真幼稚的少年郎,真是少見。三公主元神里藏著什么,恐怕只有你才不知道。不過也沒關系,反正她也活不長了。只可惜了龍王五殿下你,我原本還看在龍錫琛的面子上想放你一把,既然你自己不珍惜,那就怪不得誰。”
他說罷,立刻就變臉,眸中厲色一閃,手持血魔劍猛地朝龍錫濘襲來。
龍錫濘慌忙閃避,但那血魔劍上竟帶著濃濃的劍氣,所到之處,猶如利刃過境,就連腳下堅硬的巖石也被劃出一道道口子。不過一會兒的工夫,他渾身上下就被劍氣劃出了十幾道血口子,鮮血不斷地往外淌,甚是嚇人。
地上的懷英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她其實老早就有了些意識,就是腦子里空空的,仿佛被收去了魂魄,雖然聽見龍錫濘和韶承在說話,每個字都清晰入耳,卻半晌沒反應過來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這會兒慢悠悠地睜開眼,猛地瞅見龍錫濘渾身鮮血的樣子,懷英的腦袋好像被狠狠打了一棒,震得厲害。但她也因此恢復了些意識,腦子漸漸清醒了些,剛剛他們說過的話也一字字地重新鉆了出來。
什么元神里藏著東西,什么解開封印……懷英總算明白自己的作用了。
鬧了半天,原來她就是一把鑰匙。是當初鈴喜被封印時偷偷逃走的魂魄之一嗎,或者是別的?那都不重要了……
龍錫濘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是好的,身上似乎被劃了幾百道傷口,全都汩汩地往外冒血,身上的力氣也隨著鮮血的流失一點點地溜走。可他還是不愿意就此倒下,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多堅持一會兒,說不定,杜蘅和三哥就能趕到,懷英就能得救了。
他瞇縫著眼睛看著韶承,一邊喘著氣,一邊冷笑,韶承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干脆想給他最后一擊,卻見龍錫濘忽然驚恐地睜大了眼,“啊——”地一聲驚呼,像發了瘋似的朝懸崖邊沖過去。
“不要,懷英不要!”他在心中大喊,可嗓子卻根本發不出聲,只有嘶啞的、不成調子的凄鳴,“啊啊——”
韶承心中巨震,猛地轉過頭,卻瞧見懷英已經站到了懸崖邊上,一只腳輕輕邁開,面帶微笑地朝他們看過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她用嘴型說,眼睛里帶著笑,得意而嘲諷的笑,只有目光落在龍錫濘臉上時才會忽然溫柔起來,眼睛一瞬間就紅了,眼眶里盛滿了淚水。
她朝他溫柔地笑了笑,微微一眨眼,那眼淚便紛紛滑落。淚珠落下,懷英的身影也消失在懸崖的那一邊。
“不,不!”韶承崩潰地大喊大叫,再也顧不上龍錫濘了,撒腿就朝懸崖邊撲過去,兩只胳膊也努力地往前伸,最后卻什么也沒抓住。
“啊——”這么多年的心血毀于一旦,韶承又氣又急,偏偏無處發泄,只得用力地捶打著地面,“是你,都是你!”他憤怒地跳起身,拿起劍想了結龍錫濘的性命,豈料龍錫濘卻看也不看他,像旋風一般沖到懸崖邊,義無反顧地跟著跳了下去……
韶承頓時就看傻了。
…………
黑,一片漆黑。
懷英幾乎以為是自己失明了,揉了揉眼睛,才發現其實面前的黑是有層次的,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似乎隱隱有些暗黃色的光亮,她嘗試著伸手在眼前揮了揮,能遮住,那就不是眼睛里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