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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英立刻笑道:“無妨,等下次大小姐身體好了再說吧。”她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拉住龍錫濘,牽著他往梧桐院走。
“我就說她不敢見人,這回你可信了吧。”回去的路上,龍錫濘得意地絮絮叨叨,懷英忍不住也捏了捏他的小臉,表揚道:“是的,是的,你最厲害了。”她說罷,忽然又回頭朝身后看了一眼。她們的身后并沒有什么一樣,靠花園的墻邊種著一排茂密的松樹,在初冬的季節依舊生得枝繁葉茂。為什么她忽然生出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呢?
再回梧桐院時,蕭爹和蕭子澹正在院子里說話,見他們倆回來,蕭子澹眉頭皺了皺,顯然對他們倆去挑釁蕭月盈的事很不滿,可當著蕭爹的面,他又不好說什么,只擰著眉頭狠狠瞪了懷英和龍錫濘一眼。懷英頓時有些訕訕的,龍錫濘卻一點也不怕他,呲牙咧嘴地朝他做了個鬼臉。
晚上用了飯,國師府的那個漂亮小丫鬟就過來接人了,龍錫濘撅著嘴不愿意走,說要在這里住幾天。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蕭爹還唯恐天下不亂地幫腔道:“五郎想留下就留下唄。”他見蕭子澹臉色不大好,還特別不高興地朝他訓斥道:“你朝五郎兇什么兇,他一個小孩子,懂什么事,不過是加雙筷子吃幾頓飯,還板著個臉,給誰看呢。”
懷英被蕭爹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就責罵蕭子澹的行徑弄得很是無奈。雖說蕭子澹早就習慣了蕭爹的是非不分,但懷英依舊忍不住替蕭子澹辯解道:“大哥想得多也是對的。五郎到底是國師大人的弟弟,身份不同,自從一進京,就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往蕭家走得勤了,別人又不曉得他是來找我們的,自然只以為是跟蕭家往來,有心人想得多的,恐怕還會以為蕭府與國師大人有什么交情。要知道,國師大人在京城里一向我行我素,少不得有些人看不慣。他們不敢說國師大人的是非,可換了蕭家,就不一定了。”
蕭爹這么一聽,頓覺有理。而今他們一家子寄住在蕭府,有吃有喝的已經夠麻煩人家了,可不能再給府上添麻煩。于是蕭爹鄭重地點點頭,朝懷英道:“懷英說得對。”說罷,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勺,柔聲朝龍錫濘哄道:“五郎啊,那個……現在大叔家里不大方便,等過幾天我們找到地方搬出去,再接你過來住,好不好?”
連蕭爹都這么說了,龍錫濘還能怎么辦?只得不情不愿跟著那小丫鬟回去了,臨走時還拉著懷英的手不住地叮嚀,“你明兒就去找我可好?可別睡了一覺又把我給忘了。這次要不是我下帖子請你們,你壓根兒就不去找我……”
懷英面露為難之色,這、就算是在右亭鎮,她也不能整天陪著龍錫濘玩兒吧。
她稍一猶豫,龍錫濘就生氣了,話也不說,掉頭就走。懷英作勢叫了他一聲,見他沒回,也就作罷了。小孩子都是這樣,任性得很,可不能太寵著,不然,就要翻天了。
龍錫濘意興闌珊地回了國師府,一臉不高興地坐在龍錫言面前唉聲嘆氣。龍錫言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能把現在這樣子換一換么?好好的一條大龍裝小孩兒,你不累,我還替你累得慌。”
龍錫濘不悅地瞪他,大聲道:“我哪有裝?不是早說了我法力尚未完全恢復,現在這樣子才舒服。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哥?怎么動不動就拆我的臺?”
“我拆你的臺?”龍錫言哼哼地笑,“小五啊小五,別怪三哥沒提醒,你現在這樣的確是能裝模作樣地賴在人家小姑娘身邊,可你別弄巧成拙,使得人家小姑娘把你當兒子看,到時候有你哭的。”
龍錫濘聞言臉色頓時微微發白,不安地搓了搓手,想開口說什么,想了想,又把話咽了下去,正色朝龍錫言道:“三哥,我有個事兒要問你。”
他平日里一向幼稚天真,龍錫言也沒指望他能問出什么有深度的問題來,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依舊專注著吃面前的糕點。凡間別的東西不好說,食物卻是盡善盡美,可不比天界的珍饈差多少,就拿面前這小碟紅棗糕來說,用的就是上等的碧粳米……
“三哥,我跟你說話呢。”龍錫濘見龍錫言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碟紅棗糕上,頓時又氣又無奈,一伸手就把紅棗糕搶了過來往嘴里扔,等龍錫言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嚼吧嚼吧吞肚子里去了。
龍錫言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道:“說罷說罷,到底什么事?”
“是關于……三公主的事。”龍錫濘頓了一頓,仿佛在斟酌著怎么開口。龍錫言聞言明顯怔了一下,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起來,目光在龍錫濘面上掃了一圈,擰著眉頭問:“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你怎么又想起這件事了?”
龍錫濘也不瞞他,一五一十地將懷英的懷疑說給他聽,罷了又蔫蔫地道:“聽懷英一說,我也覺得好像當年的事兒挺蹊蹺的。畢竟,我們誰也沒真正見過三公主干過什么壞事兒。若當年的事真是冤枉了她,我……我可真是犯了大錯了。”他越說就越是沮喪,一張小臉布滿了懊悔與愧疚,看得怪讓人心疼的。
龍錫言摸了摸他的腦瓜子,沉聲道:“你也別太往心里去,當年的事,其實誰心里頭都清楚三公主受了冤枉,可是,整個天界除了杜蘅,卻沒有任何神仙出面替三公主主持公道,就連天帝和天后也都不置一詞。就算沒有你,三公主也逃不過那一劫。”
龍錫濘聞言頓時愕然,他完全迷糊了,想不明白怎么會這樣,“為什么?大家都知道是冤枉的,為什么還要重罰她?三公主并沒有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大錯事,難道因為長得丑,大家就都不待見她?”他越說越激動,簡直恨不得立刻沖到天界與天帝理論,可是,再想一想,龍錫言的話里似乎還有更多的深意。
“所以,三哥你也一直都知道?為什么你從來都不跟我說?”
龍錫言垂下眼,臉上一片無奈,“就連杜蘅也救不了她,我又能做什么?至于五郎你,那會兒你還年少,被朋友們一慫恿,哪里還辨得清十分曲直,就算后頭再跟你說,也不過是陡增你的煩惱罷了。”如果不是龍錫濘忽然問起,他是決計不會告訴他的。
可是,無論三公主是不是因為他才被抽除了仙根,對于龍錫濘來說,他終究是犯下了錯。一想到這里,龍錫濘就滿心愧疚,對于真相的好奇也愈發地強烈,“當年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大家明明知道三公主被冤枉依舊置身事外,難道你們一點點正義之心也沒有嗎?”
龍錫言的臉色愈發地沉重,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把這些舊事說給龍錫濘聽,可再一想,他被龍錫濘堵到這份上,便是不說恐怕也不成了。無奈之下,只得嘆了口氣,緩緩朝他道:“罷了,我就跟你實話說了吧。三公主一日待在天界,天界諸仙就一日不得安生,這一切,都始于她的出身。”
“三公主的出身?”龍錫濘頓時就想歪了,“她……她不是天帝之女?難……難道是天后紅杏出墻?難怪她長得跟天帝天后一點也不像……”
“你想到哪里去了!”龍錫言氣得從太師椅上跳了起來,直眉瞪眼地朝龍錫濘怒吼,“都兩千多歲的龍了,怎么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也虧得今兒只有我在,要是被別的神仙聽到了又傳去了父王耳朵里,你就等著被他老人家狠揍吧。”
龍錫濘也挺委屈的,一臉無辜地瞪大眼睛看著龍錫言,道:“誰讓你不說清楚,你一說三公主的身世有問題,我想歪了不是很正常。”他見龍錫言又有要暴躁起來的趨勢,趕緊擠出笑容,低聲哄道:“好了,是我的不是,我不該亂說話。三哥你繼續,你繼續。三公主的身世到底怎么了?”
龍錫言搖頭白了他一眼,呼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道:“你還記得兩千多年前的三界混戰嗎?魔道勢長,為禍三界,天帝率天界眾仙與魔道大戰,本以為勝利只是手到擒來,不想那女魔頭鈴喜之強大遠超乎眾仙所料,那一仗足足打了有三十年,天地為之色變,三界一片餛飩,與戰諸仙死了大半,最后,還是大公主和二公主以身殉魔,最后才勉強將鈴喜封印于萬魔之淵。”
這些故事龍錫濘自幼就聽長輩們說起,而今聽著也并不陌生,他只是有些狐疑,不解地問:“這事與三公主有何關系?她那會兒不是還沒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