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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大老爺派了人在碼頭迎接,眾人一下船,便被迎到了馬車上。蕭子安多年未進京,竟有些近家情怯,從下船起就不怎么說話。蕭爹許是想著龍錫濘失蹤的事,心情也很沉重,一路上半點笑模樣也沒有。
馬車就這樣一路從碼頭駛進了京城,四周越來越熱鬧,各種聲音不絕于耳,蕭子安到底年輕,性子活潑,忍不住悄悄掀開車簾子朝外頭看,“哇——真熱鬧啊!”
他扭過頭,興奮地朝懷英招手,“懷英,你快過來看,那家店里還有波斯人呢。”
懷英朝他咧咧嘴,干笑了兩聲。蕭子安見她沒過來,有些失望,但腦袋依舊趴在車窗門口不肯走,口中嘖嘖有聲,也不曉得到底看到了些什么稀罕玩意兒。
馬車走了一陣,忽然轉(zhuǎn)了個彎,岔進了一條巷子里,四周忽然就安靜下來,兩側(cè)都是高高的圍墻,偶有樹枝從圍墻那一邊探出來,只可惜而今已是初冬,早已沒有了蔥綠茂盛生機盎然的景象,只余一片蕭瑟。
這是快到了?
懷英正琢磨著,馬車果然停下,蕭子安卻有些意外地小聲嘟囔道:“怎么停了?”
“還沒到么?”懷英問。
蕭子安摸了摸后腦勺,“我也不大記得了,不過……”記憶里,蕭家的大門不是這個樣子的。
外頭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蕭爹和蕭子澹相互看了一眼,也都皺起了眉頭。
“翎爺,國師大人有請。”外頭趕車的管事低聲道。
蕭爹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蕭爹不安地唉聲嘆氣,“怎么辦?我這可要怎么跟人家交待啊。”
懷英見他臉色不好,心里也甚是糾結(jié),好幾次想開口跟蕭爹說,都被蕭子澹的眼神給制住了,“子安還在車里呢。”蕭子澹湊到她耳邊小聲道:“你這是要鬧得滿城皆知么?”
蕭子安眨巴著眼,好奇地看著他們兄妹倆,問:“子澹大哥,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蕭子澹斜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道:“我們家的家事,你別多問。”他一句話就把蕭子安給堵回去了,讓懷英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換了是她,就算絞盡腦汁也不一定能想出什么理由來堵蕭子安的嘴,大哥果然厲害!
國師府離蕭家可不近,馬車在巷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足足走了有半個多時辰,才終于到了地兒。到底是神仙洞府,單從外頭看,就比蕭家那條小巷子要氣派多了。這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國公府門外竟有一片空蕩蕩的小廣場,沿著圍墻根是一排高大的老樟樹,也不曉得多少年了,每一棵都枝繁葉茂,綠苔斑斑。朱紅色的大門外蹲著兩只威風凜凜的石獅子,也許是心理作用,懷英總覺得那兩只獅子格外生動兇猛,仿佛隨時都要活過來似的,讓人不敢逼視。
國師府大門外并沒有人守衛(wèi),但馬車一停,大門便立刻開了,出來三四個衣著整齊的小廝和丫鬟,恭恭敬敬地將蕭家眾人迎進府。其中有個身著碧色小襖的丫鬟不動神色地走到懷英身邊,低聲道:“蕭姑娘萬福,盼了許多天,可終于把你們給盼到了。這水甕,不如由奴婢來端吧。”
懷英猶豫了一下,朝水甕里的龍錫濘看了一眼,他輕輕甩了下尾巴,看起來好像并沒有反對,于是點點頭,把水甕遞給了那小丫鬟,想了想,又問:“他多久能好?”
那小丫鬟抿嘴一笑,下巴處頓時沁出淺淺的梨渦,“蕭姑娘放心,有大人在呢。”說罷,便一只手輕輕松松端著那水甕走遠了。直到她走得都不見人影了,懷英才猛地一拍腦袋,這小丫頭還真狡猾,根本就沒回答她的問題。
不過,國師大人家的丫鬟,可能并不是平常丫鬟吧,難道是個小仙女?
懷英滿腹狐疑地跟著眾人一起進了門。她在現(xiàn)代的時候沒少去世界各地的宮廷園林參觀,見多了各種各樣或富麗華貴、或清新雅致的裝飾,怎么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但而今到了國師府,才曉得什么叫做天外有天,就連走廊里的美人靠都是華麗麗的檀木制成,更不用說那猶如仙境一般的花園,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一個國師府就弄得這般驕奢,龍錫濘他三哥還真是不怕惹是生非。他這樣的排場,御史們要怎么看?皇帝又會怎么看?也不曉得皇帝知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不知道,還能讓當今圣上對他寵信有加,龍王三殿下還真是有點本事!
蕭爹打從一進門,臉色就開始往下沉,到眾人落座,丫鬟們奉上香茗,蕭爹就愈發(fā)地坐立不安。
“請各位貴客稍候,我家大人去了宮里,還須片刻方能回府。”先前那個梨渦小丫鬟不知什么時候又冒了出來,笑瞇瞇地朝眾人道,爾后又讓下人端了些點心水果讓大家先墊肚子。
懷英有點不大相信這丫鬟的話,不過,她也沒說什么,低下頭,慢吞吞地喝著茶。
屋里的氣氛有點凝重,蕭爹愈發(fā)地坐立不安,時不時地往外頭看一眼,蕭子澹倒還鎮(zhèn)定些,見蕭爹如此緊張,便想方設法地沒話找話說。
過了約莫一刻鐘,屏風后終于傳來低低的腳步聲,蕭爹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懷英也無緣由地有些緊張,傳說中風華絕代的國師大人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樣?眾人全都屏氣凝神地盯著那扇碩大的屏風,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到了,那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眾人的心也跟著一頓。
屏風后緩緩探出來半個烏黑的小腦袋,然后是大大的黑眼睛,白皮膚,高鼻子……
“五郎!”蕭爹一骨碌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上前,一伸手就把龍錫濘從屏風后抱了出來。懷英和蕭子澹到底是知情人,雖然有些意外,但還不至于太夸張,但蕭爹和蕭子安明顯都驚呆了,尤其是蕭子安,半張著嘴,傻乎乎地盯著龍錫濘,口水掉下來了也不知道。
“五郎你還活著!你……你你怎么……到京城了?你怎么來的?”蕭爹又是激動,又是驚喜,一雙手在龍錫濘身上摸來摸去,好像還有點不敢相信他是真人。
龍錫濘難得沒發(fā)脾氣,由著他摸了一通,最后終于忍不住道:“大叔,你弄疼我了。”
蕭爹這才趕緊把手縮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高興道:“好,回來了就好。你可嚇死我了。對了,你怎么回來的?那天不是……”
龍錫濘朝懷英瞟了一眼,信口胡謅道:“我三哥派了人跟在船上,那天……我受了點傷,他們一著急,就弄了條船把我送到城里去了。走得急,也沒跟大叔您打招呼,真是抱歉。”
蕭爹立刻揮手,“無妨,無妨,你沒事就好。就是下回一定要記得跟我們說,就算找不著我,跟子澹、懷英說也是一樣,不然,我們該多擔心。”懷英雖然早就知道蕭爹好糊弄,卻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好騙,就連蕭子安的臉上都明顯露出狐疑神色,蕭爹居然一點懷疑都沒有,拉著龍錫濘關心問這問那。
攤上這么個老爹,蕭子澹這個長子也挺不容易的。
龍錫濘陪著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國師大人一直沒出來,過了半天,那個梨渦小丫鬟過來解釋說“宮里有事,大人被陛下留住了。”
懷英聞言有些失望,她還想看看傳說中絕代風華的國師大人到底生得有多美呢。當然,她也不至于有多難過,既然是龍錫濘的三哥,總是有機會見面的。
在龍錫濘的挽留下,眾人在國師府用了午飯。龍錫濘不大樂意讓他們走,再三挽留,先是托著懷英的胳膊,到后來都恨不得在地上打滾了,非讓蕭家人住在國師府。蕭爹又如何得肯,耐著性子和他好說歹說了半天,又答應他過幾日找好了院子再接他去家里住,龍錫濘這才扁扁嘴,不高興地松開了手。
他那樣不講道理地撒嬌時,國師府的下人全都面帶微笑地在廳里看著,臉上一點驚訝的表情也沒有,淡定得讓懷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給他們豎了個大拇指。真不愧是龍王三殿下調(diào)教出來的,跟她們這種正常人就是不一樣。
到蕭家的時候,蕭家大老爺都已經(jīng)從衙門回來了,還特特地著人請了蕭爹和蕭子澹去說話,懷英則跟著下人去了廂房暫時安置下來。
蕭大老爺早從下人口中得知了蕭爹一家人被國師府半路請回去的事,對這蕭翎一家人又有了新的認識。原本還只是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準備拉他們一把,而今卻是恨不得將這一家子綁在府里頭才好。大國師在京城里是何等身份,雖說不怎么插手朝政,但在圣上面前卻是說一不二,便是莫家那樣的帝王心腹恐怕也有所不如,京城里多少人拼命想攀附卻無從下手,偏偏卻讓蕭翎一家陰錯陽差地搭上了門路,真真地是上輩子修來的福。
想到這里,蕭大老爺愈發(fā)地和善親切,關心地問起途中是否順利。一說起這個,蕭爹立刻就來了精神,激動地說起真龍現(xiàn)身的事來。蕭大老爺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竟真扯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來,頓時驚詫不已。
“這……這……老弟不會看錯了吧?”蕭大老爺瞠目結(jié)舌,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