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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英被他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蕭子澹也莫名地瑟縮了一下。這條船上,除了懷英對龍錫濘的性子了如指掌外,恐怕也就蕭子澹能略知一二,他悄悄挪到懷英身邊,壓低了嗓門問:“五郎怎么了?中午睡糊涂了?”
“我也不知道。”懷英揉了揉太陽穴,無比艱難地回道。然后一轉身,把龍錫濘拉到角落里,咬著牙小聲道:“我的小祖宗,你在玩什么把戲呢?”
龍錫濘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地道:“我哪有。”他說罷,自己倒先笑起來,小聲地道:“我得看著她,省得她干壞事。要是她敢對你下手,我就噴口火燒死她。”他說到后頭還故意咧開嘴,露出滿口森森的白牙。
懷英都快哭了,小聲求道:“大家伙都在呢,她又不是妖怪,當著眾人的面能把我怎么著?再說了,我自己也會小心的。真要放火燒她,這么多人看著,回頭還不得把你抓到衙門里去。你自然是不怕,反正是神仙,拍拍屁股回海里頭了,到時候我們怎么辦?”
龍錫濘生氣地道:“胡說,我怎么會走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那豈不是更可怕!懷英還盼著他能早點恢復法力,離她們遠遠的才好。家里頭杵著這么一尊佛,還真不好伺候。
懷英拿龍錫濘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得耐著性子哄道:“你要看著她也行,可別被人看出來。你這樣子,蕭月盈豈不是有了戒心。”
“有了戒心更好,她就不敢對你動手了。”
這小鬼的邏輯還挺嚴密,懷英忽然發(fā)現其實他腦子一點也不笨,雖然總是顯得咋咋呼呼又幼稚可笑,可是,他來蕭家這么久從來就沒吃過虧,以至于有時候懷英甚至懷疑他是不是一直在裝傻稱愣。
“好吧,”見懷英眉頭緊鎖,一臉糾結,龍錫濘難得好脾氣地揮了揮手,“我知道了,不盯著她就是。不過,她要是敢對你不好,我一定讓她好看。”
懷英摸了摸他的頭頂,柔聲道:“我知道五郎最講道理了。”
龍錫濘的臉忽地就紅了,有些別扭地扭了扭身體,小聲道:“別把我當小孩子,我比你可大多了。”他很小心地回避了一個老字,懷英覺得挺有意思的。
懷英笑著點頭,“是呀是呀,您可都有兩千六百多歲了。”都可以做她的爺爺……不,太太太……爺爺了。
太陽漸漸西沉,湖面上卻不知從何處冒出了許多游船,有像蕭家這種高大霸氣的大船,也有那種小巧玲瓏的畫舫,船上都掛著燈籠,船舷和甲板上人來人往。不遠處還有絲竹之聲不絕于耳,懷英好奇地循著那聲音看了半天,隱隱約約是一艘紅色的畫舫,輕紗帷幔,隨風而動,輕紗后隱隱約約坐著一些年輕女子,綠衣紅裳,分外撩人。
“那是賞玉樓的畫舫,江南名妓連小玉就在船上。”蕭月盈不知什么時候忽然出現在懷英的身邊,嚇得她的小心肝顫了一顫,悄悄朝不遠處的龍錫濘看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往船里挪了幾步。蕭家那兩位表小姐也在,涼涼地看了懷英一眼,沒說話。
“聽說連小玉貌美如花,傾國傾城,不知是真是假。”蕭月盈托著腮,一臉嬌憨地道:“不過,我可不信。任她再漂亮,能有宦娘姐姐漂亮?宦娘姐姐可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人了。”
懷英心里一突,拿個妓子跟人家千金小姐比美,這蕭月盈到底是無心還是故意?那宦娘聞言顯然也有些不悅,皺了皺眉頭,好歹忍住了沒說什么。另一個玉嫣仿佛完全沒聽出什么不妥,笑嘻嘻地道:“又沒親眼瞧見,誰曉得美不美,倒是這琴彈得不錯。”
蕭月盈和玉嫣仿佛找到了話題,立刻興致勃勃地談論起琴技來,宦娘冷著臉始終沒插話,懷英則悄悄地往旁邊挪,趁著她們不注意就要開溜。
“懷英——”眼看著就要溜走了,蕭月盈卻忽然轉過身來朝她喚了一聲,一臉意外地看著她,問:“你要去哪里啊?一會兒湖上就有好戲看,你這會兒走了,回來就沒位子了。”她一邊說著話,還一邊急沖沖地上前來拉她。
若是以前,懷英一定覺得這姑娘實在太熱情太親切,可現在再看,越來越像是另有所圖,懷英只恨不得自己沒有長四只腳。
“我去……那個……出恭。”懷英睜著眼說瞎話。蕭月盈卻笑吟吟地過來挽著她的手臂,道:“正好,我也要去,我們一起。”她說罷又扭頭朝宦娘和玉嫣道:“兩位姐姐也去么?”
宦娘微微蹙眉,搖頭,玉嫣則笑嘻嘻地跟了過來。
“我也要去!”龍錫濘忽然蹦了出來,跳到懷英面前,仰著小臉作天真狀,“懷英姐,我跟你一起去。”
蕭月盈頓時大笑起來,捂著嘴道:“五郎要去倒是可以,不過你是男孩子,可不能跟我們一起。”
“不行,我不管,我就要跟懷英一起。”龍錫濘鼓著小臉抱著懷英的腿不肯放,把一個不懂事、不講道理的小屁孩演得活靈活現,簡直就是本色出演。“蕭懷英,你不會把我扔下的,對吧?”
懷英有些為難地朝蕭月盈看了一眼,道:“要不月盈你和玉嫣去吧,我先把五郎送到我大哥那里再說。等完事了我再去找你。”
蕭月盈無奈地撅撅嘴,低聲道:“好吧,那你趕緊過來找我。”
懷英咧嘴朝她干巴巴地笑,“你放心。”
…………
“她到底想干嘛?”懷英牽著龍錫濘去了甲板的另一側,蕭月盈對她熱情得有些過分,懷英越想,就也是心生懷疑。她始終覺得自己跟蕭月盈之間壓根兒就沒什么大矛盾,她甚至都沒莫欽說過幾句話,難道就因為莫欽多看了她的畫幾眼,蕭月盈就要害她?那小姑娘的心眼就這么小?
“怎么辦?”懷英有些頭疼地朝龍錫濘問:“她好像真的黏上我了。”
龍錫濘不以為然地道:“我把她弄到水里頭去。”
懷英嚇了一跳,“什么?你可千萬別亂來!”雖說有這么多人在,蕭月盈就算掉進湖里也不大可能有生命危險,可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就算而今民風開放,但官宦人家依舊講究名節(jié),蕭月盈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落了水,可就有大麻煩了——懷英可不想到時候還要跳下水去救她。
“怕什么,又淹不死她。有我和翻江龍在呢,咦——翻江龍呢?他不是也在這條船上嗎?”
懷英忍俊不禁地解釋道:“他怕迷路,不敢出門。”
“真沒用!”龍錫濘鄙夷地道。
“那你保證,不準把蕭月盈扔下水。不然,到時候還得我去救她。“
“為什么?”龍錫濘立刻就生氣了,“船上那么多人,干嘛讓你去救?”
“船上人雖多,可不都是男人嘛。”不過,要是莫欽跳下水去救人,這樁婚事可不就這么定了。就是不知道莫欽會不會水。
龍錫濘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沒再說話了。
她們倆磨磨蹭蹭了老半天才回去,蕭月盈一直東張西望地朝四周看,瞅見她二人,立刻朝她們揮手,“怎么去了這么久?”她問。
懷英面不改色地說謊,“五郎拉肚子,折騰呢。早跟他說了中午少吃些,他不聽,這回可受罪了吧。”她一邊說話還一邊捏了捏龍錫濘的小臉蛋,“真可憐哦,好像都瘦了。”
龍錫濘也不生氣,反而借勢往她身上倒,虛弱地小聲道:“抱抱。”
懷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偏又沒有話可以反駁,只得認命地伸手將龍錫濘抱在懷里,苦著臉小聲埋怨道:“真重!”別看他細胳膊細腿兒的,肉還真結實,沉得跟塊大石頭似的,抱了幾分鐘,懷英的胳膊就受不住了。
“下來吧,小祖宗,我這胳膊都快斷了。”抱了一會兒,懷英終于忍不住跟他打商量。
龍錫濘哼了一聲,不輕不愿地從她身上爬了下來,臨下去前還湊到她耳朵邊小聲道:“看你還敢胡亂編排我。”
她再也不敢惹這個小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