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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龍王殿下肚子餓了,懷英可不敢就讓他這么餓著。吃飯的點兒還沒到,懷英便打算摸到底艙廚房,想去要點吃的。沒想到還沒走下樓,居然遇到了一個熟人,小雙喜正噔噔噔地上樓梯,見了懷英,,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懷英姐,你怎么來這里了?”
“雙……雙喜……”懷英的臉上有些僵,自從那天從龍錫濘口中得知雙喜是個野貓精的事實后,她心里頭就一直有點怪怪的,每次見了雙喜都有些不自在。起初她還擔心過雙喜是不是另有所圖,可后來又釋然了。周氏一個普通女人,瘦弱多病,家徒四壁,雙喜能圖她什么。反倒是雙喜,好好的妖精不做,怎么非要去做人,還是窮丫頭。
雙喜仿佛完全沒有看出她的不自然,依舊是一副熱情的樣子,“懷英姐是不是肚子餓了?我去幫你拿點吃的墊一墊。一會兒就開飯了。”她一邊說話,一邊起身往屋里走。懷英也迅速收斂了面上的僵硬,低聲問:“你怎么會在船上?”
“蕭家的幫廚暈船,徐管事就找了我娘來幫忙。我怕她在船上不適,就也跟了過來?!彪p喜說話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笑意,樂觀又積極,就像朵熱情的小太陽,讓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起來。
廚房里有些暗,幾個膀大腰圓的廚子正在灶前忙碌,周氏也在,見懷英進來,抬頭朝她笑了笑。
“云姐姐,我懷英姐肚子餓了?!彪p喜走到廚房角落,跟一個身穿絳色長裙的女人小聲道:“包子蒸好了,我想先給她拿幾個,成嗎?”
那女人點點頭,手腳麻利地拿了個盤子裝了四五個包子遞給雙喜,她微微側身,懷英這才看清她的樣子,不由得為之一怔。那居然是個十分好看的年輕姑娘,五官標致,一雙眼睛尤其漂亮,流轉間波光漣漣,原本就有七分顏色的臉剎那間就有了靈氣。只可惜,她左邊臉頰上赫然有一道足足有兩三寸長的猙獰傷疤,從眼睛下方一直劃到嘴角,完全破壞了那張臉的美感。
懷英愣神的工夫,那漂亮姑娘臉上的頓時露出緊張和慌亂的表情,迅速別開了臉,用背對著她。懷英見狀,不好再看,便接了包子悄悄走了出來。
待出了門,懷英才悄聲朝雙喜問道:“剛才那姑娘臉上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是最近傷的?!蹦敲撮L,那么深的一道疤,又正正好傷在臉上,可真不像是意外受的傷。懷英也聽說過那些高門大院里的齷齪事,可蕭家那幾位太太,雖然嘴巴有點碎,還真不像這樣狠辣的人。
雙喜神色微變,朝左右看了看,小聲道:“聽說是得罪了大小姐。”
“誰?”懷英人都傻了,“哪個大小姐?”蕭家的大小姐不是蕭月盈嗎,誰敢冒充她?
雙喜道:“就是剛從京城來的大小姐啊。云姐姐以前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管著脂粉首飾的,回來的時候也不曉得大小姐的胭脂里頭怎么混進了些不干凈的東西,害得她長了一臉的疙瘩。大小姐便要將她趕出府去,也虧了莫少爺求情才留了下來??珊髞硭€是挨了打,臉上也被人給劃傷了。哎,那大小姐心腸可狠毒了,偏在外頭裝得和善親切,蕭家的下人都怕她,懷英姐你可要小心點……”
懷英只覺得腳底直冒冷氣,她告訴自己也許雙喜說的并不是事實,也許是她自己想多了,她不能這樣毫無根據地懷疑自己的朋友,可是,云姑娘臉上猙獰而可怖的傷疤卻不斷地在她眼前閃過。
莫家少爺,云姑娘臉上的傷疤,還有之前那些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蕭家那兩位表小姐莫名其妙的敵意,蕭月盈隨口而出的話,仿佛都有了解釋。
她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竟然有這么陰毒、深沉的心機,懷英的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蕭月盈為什么要針對自己。是因為莫欽嗎?可是,不說別的,單論家世,她和莫欽之間橫亙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蕭月盈為什么要對付她?蕭月盈真要喜歡莫欽,怎么不去求蕭大太太把她們的婚事定下來?
可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一次的游船會,會不會也是個陰謀?雙喜今天特意把她拉到廚房來,其實就是為了提醒她吧?
懷英就這樣迷迷瞪瞪,夢游一般回了船艙。龍錫濘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來了,大聲地問:“蕭懷英,你干什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快告訴我,本王替你出頭!”
懷英不說話,這些亂七八糟的污穢事她可不愿意說給單純的龍錫濘聽,更何況,這事兒全都是她在臆想,萬一她猜錯了呢。以龍錫濘那爆脾氣,要是曉得蕭月盈對她使陰謀詭計,還不得把她給吃了。
“蕭懷英,蕭懷英?!饼堝a濘連包子也不吃了,赤著腳從床上跳下來,拉住懷英的手問:“肯定是有人欺負你了!你不說,我去找蕭子澹去!”說罷,一撒手就要往外沖。
懷英可真怕他把事情鬧大了不可收拾,畢竟,蕭月盈是蕭月盈,和自己原本就沒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便是算計她也沒什么。蕭子桐可不一樣,他和蕭子澹是許多年的好兄弟,真要鬧開了,勢必影響他們倆的感情,甚至連蕭爹都可能會因此請辭。
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呢?懷英糾結極了。
“好吧,我告訴你可以,可是你答應我,絕對不能沖動,也不能跑去說要替我報仇?!睉延⑿⌒囊硪淼馗堝a濘打著商量。龍錫濘卻不高興,瞪大眼道:“有人欺負你也不許我幫忙?蕭懷英你怎么這么沒用!”
“也不算欺負,只是有點……不大痛快?!睉延⑾肓讼?,斟酌了一番語言,終于還是跟龍錫濘說了,罷了又道:“我也是猜測,也許,是那個云姑娘造謠呢,或者,是我想得太多了。”
龍錫濘一臉無語地看著她,沒好氣地道:“蕭懷英你長到這么大還沒長腦子,我也真是服了。那女人都做得這么明顯了你還幫她說話?你是白癡嗎?”
這些話一向都是懷英罵他的,冷不丁被龍錫濘罵回來,懷英還真是有點不適應。她生氣地瞪他,不滿地抱怨道:“少馬后炮了,你個小豆丁知道什么。裝得就好像你多懂似的,你倒是說說看,她好端端地,干嘛要害我?”
“女人要害人,還需要理由嗎?看你長得漂亮,看你不順眼,隨便一個借口都成。不過為什么她要害你,我還是多少能猜到些的?!饼堝a濘忽然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表情和語氣一點也不像個孩子,倒像個老神棍,看得怪別扭的,懷英特別想在他圓鼓鼓的小臉上揪一把,看他是不是別人假扮的。
“你……那個……說說看。”懷英強忍住去揪他沖動,正色道。
“剛開始她應該沒有要害你的意思,要不然也不會把莫欽帶到我們家來。”龍錫濘像個小神棍似的分析起來,“她顯然沒想到幾年不見,你一個鄉下黃毛丫頭居然長得這么好看,而且還會畫畫,更要命的是,那個姓莫的小子竟然還迷上了你的畫。”
“就因為這個?”懷英抽了口冷氣,都快哭了,“這關我什么事,是她自己帶人上的門,要怪也得怪自個兒吧。再說了,她只要長了腦子就該知道我和莫大少爺不可能?!睂α耍L得真的挺好看么?以至于讓蕭月盈都生出危機感?
龍錫濘摸了摸下巴,又繼續道:“你不是說,那個表小姐長得也挺漂亮?”
“嗯嗯,特別好看?!睉延⑦B連點頭,“比還蕭月盈漂亮。”
“那不就得了?!饼堝a濘露出了然的神色,“她想害的可能不是你,而是那個表小姐。不過你們倆又不是下人,她也就敢暗地里使使壞,讓你們倆掐上,到時候鬧起來,你討不著好處,那個表小姐也得丟人。莫家不是當大官的么,都愛講究面子,但凡小姑娘鬧出點事兒來,一準兒沒戲。”
懷英恍然大悟,她終于明白自己在蕭月盈眼中的作用了,敢情就是她特意豎起的一個活靶子,把她身上所有的火力全都吸引到懷英身上,最好再鬧大些,所有人都灰頭土臉,才顯得她這個蕭大小姐知書達禮。
可是,這么復雜的事情,龍錫濘是怎么想到的?他一個小豆丁,怎么會對女人們的手段如此了解?
“你這腦袋不好使的笨蛋,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呢?!饼堝a濘哼道:“本王活了兩千六百歲,什么世面沒見過,凡人這點小伎倆算什么,在神仙面前根本就不夠看。蕭月盈拿你沒辦法,所以才使這些手段,哪里像神仙們,一個看不順眼,那就得要命。我沒跟你說過天帝三公主的事兒嗎?她長得不漂亮,脾氣又壞,心腸也狠毒,天界的仙女們都怕她。有一回洪澤川的神女不小心被她撞見了,她居然把人家的臉割了裝在自己臉上……”
挖槽這重口味!懷英頓時后悔不該聽他說話的,這手段殘忍的,簡直讓人做惡夢。
懷英抹了把臉,有些不自然地問:“……那個什么公主……這么狠毒,都沒有誰敢仗義執言替那神女主持公道嗎?”
“有啊。”龍錫濘點頭道:“三公主那一次犯了眾怒,天界的女仙們全都告到了天帝面前,我還叫上四哥一起去幫忙了呢。后來天帝沒辦法,只得把三公主的仙根廢除,貶去了桃溪川。為了這個事,杜蘅跟我絕交了,三哥還把我罵了一通。”他頓了頓,又小聲解釋道:“杜蘅是天帝的兒子,三公主的兄長,護短得很,他跟三哥是過命的交情。
“那……那個洪澤神女呢?”懷英小心翼翼地問。
龍錫濘卻有些迷糊,“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留在天界了?!彼f到這里,情緒難得地有些低落,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她長得真的很好看呢?!币蝗?,也不會讓三公主嫉妒得發狂了。
聽了這么殘忍的故事,懷英頓時覺得,蕭月盈對她已經算是很溫柔了。她也不去想別的事了,只叮囑龍錫濘不要亂來,又道:“反正她很快就要回京城了,我也沒吃什么虧,這兩天盡量躲著她就是?!?
龍錫濘看了看她,難得地沒有反駁,伸手拿了個包子塞嘴里,嘟囔道:“隨便你?!闭f完,眼睛又眨了眨。
☆、第十八章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