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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花木扶疏,隨著夜色漸濃, 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起來。她托腮望著燈影投在地面上的光斑,腦海中竟又想起前世的最后一夜。
因為太過久遠,所以如今有些記不清了,究竟是生前在夢中看到了自己的孤魂,還是死后在世間游蕩的魂魄穿越過生與死回到了過去夢境,看到了生前的自己?
唯獨夜色中那清幽縹緲的聲音依舊無比清晰:
五月不可觸,猿鳴天上哀。
門前遲行跡,一一生綠苔。
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
八月蝴蝶來,雙飛西園草。
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
……
她便又想起了云昰,于是不由得傷心起來。那時候的自己怎么可以絕望無助到那種地步?天啊,人真的太脆弱了,就連她也是。
“公主,”阿慕悄無聲息地走到身后,跪下來輕聲道:“您已經在此枯坐半日了,要不要進來?若是覺得心情抑郁,可招人來派遣解悶。”
安平晞悄悄用袖角抹了淚痕,搖頭道:“不用了。”
阿慕擔憂道:“可您自打搬來后始終都不開心,勝紅姐姐很擔心,其他幾位女官也是憂心忡忡,若是她們報給了宮里,陛下定然也會憂心……”
安平晞微微一驚,沒想到自己的個人情緒竟也會影響到別人。尤其是女帝日理萬機,她是萬萬不愿打擾的。
她想了想,便吩咐道:“我現在有點悶,你去找個人來奏一首歡快的樂曲給我聽,興許便能解悶。”
“是,奴婢這就去。”阿慕滿面歡喜,輕手輕腳地退下了。
安平晞有些好笑的想,世間這有能解憂的曲子嗎?她忽然想起母皇給自己取的名字叫擷憂,不由得又沉默了。
大抵是好不了了吧?除非把一切都忘掉,否則怎么可能快樂的起來?
不多時,身后傳來輕緩地腳步聲,接著是珠簾相撞地叮咚聲和衣衫簌簌之聲,并沒有聽到人聲,但卻有笛聲漸起。
安平晞對樂理不大精通,因此聽不懂對方吹奏地是什么曲目,但是音調活潑輕快,閉上眼睛似乎能感受到雨打青石、蟲鳴鳥叫甚至花開葉落……
一曲終了,心中郁氣的確消散了不少。
她伸了個懶腰,招了招手,阿慕趨步上來扶她起身。
“吹笛人何在?”她緩緩轉頭問道。
紗屏后轉出一個少年,緩步上來行禮參拜。
安平晞不由愣了愣,吩咐阿慕道:“你退下,我有話同王公子說。”
阿慕忙躬身道:“是!”
“你何時竟學會吹笛子了?”她頗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一本正經的云昰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他輕笑道。
她心中暗惱,不由咬了咬牙,嗤笑道:“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淪為供人取樂的伶人,不知閣下心中有何感觸?”
云昰抬眼瞟了她一下,倒是難得的心平氣和,“無甚感觸。”
安平晞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心想著自己的經歷和境界在在他面前根本無法相提并論,所以想必也是刺激不到他的,便就此作罷,何況她本來就沒有存過借機打壓折辱的心思。
“坐吧!”她指了指窗前的座位道。
“多謝。”云昰恭恭敬敬地行禮,斂衣入座,垂眸把玩著手中那只小小的青玉笛。
安平晞在他對面落座,正欲斟茶卻被他搶了先,“我來!如今我可是侍候你的人。”
安平晞忍俊不禁道:“你適應的可真快。”
云昰沒有說話,為兩人各斟了一杯香茗,動作優(yōu)雅從容,安平晞看得頗為舒心。
她啜了幾口香茗,抬眼打量著他,微笑道:“我才發(fā)現,只要看到你,心情便好了幾分。”
“這是我的榮幸。”他語氣謙和道。
“云昰……”
“請叫我現在的名字吧!”他突然打斷。
“為何要取這樣一個名字?”安平晞不解地問道。
他直言不諱道:“為了提醒自己,我已不是云昰。”
安平晞心頭一陣悵然,一手托腮靜靜打量著他,的確是云昰的模樣,但那身軀里棲息的卻已不是那個驕傲張揚的靈魂,而是一個歷經滄桑的枯萎靈魂。
如今的他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往生殿神官的模樣。
“我死之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她突發(fā)奇想,忽然問道。
他不由得抬起頭,愕然望著她道:“你真想知道?”
安平晞歪頭道:“怎么了?難道我不能知道?”
他沒有說話,而是長久地沉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