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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元神在往生殿消散后,便永遠消逝,可是蒼天有眼,竟讓他也回到了有她的這個世界。
在看到她靜靜安睡的樣子時, 他遠比想象中平靜得多。
春未綠,鬢先絲。人間別久不成悲。1
“你莫要這般看我。”她眼中依舊滿是防備,警惕地瞪著他。
想是戰事嚴峻,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面上也染了幾分滄桑。此次重逢,他沉穩從容許多,不再像以前那般滿是患得患失的少年情懷。
這段孽緣,已經徹底結束了吧?
安平晞悄悄松了口氣,略有些慶幸。
云昰心中一酸,垂眸望向她腕間的手鐲,這是前世她香消玉殞時戴著的首飾,直至火化后依舊完好無損,那是他保留的有關她唯一的遺物。
可不知為何,他的魂魄到了冥界后,有一日竟無意中發現,那個手鐲一直在身上。
安平晞見他盯著自己的手鐲看,心底頓時一慌,忙將手腕藏到了背后,神色不悅道:“殿下這般冒失,實在于理不合。”
云昰淡淡笑道:“你明知道我不是太子,為何不拆穿?”
看他這樣子,原來也知道了?安平晞有些納悶,她本以為他會瘋掉。難道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脆弱?
“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拆穿?”她攏了攏被子,將自己裹成了一個圓球。
“真的無冤無仇?方才為何那么怕我?”云昰見她這般模樣甚是可愛,不由得欺身過來。
安平晞皺眉,往后躲了一下道:“我以為你要殺我。”
“我為何要殺你?”他做出疑惑的樣子。
安平晞不想提起皇后,心中沒來由地煩躁,忽然抬腳踹了他一下,不耐煩道:“我要睡了,你快滾吧!”
說罷再不理他,蒙上被子倒頭就睡。
這么快就露出了本來面目?看來心情已經平復。云昰不由眉開眼笑,俯身過去扒開被子讓她露出頭,又怕她動手,忙隔著被子壓住她雙臂道:“別悶壞了,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我立刻就走。阿晞,能再見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安平晞一頭霧水,只覺得他今日莫名其妙,原本以為他來找她算賬,見他并未提當日她算計皇后的事,便又想著他不會是來阻止自己去和親的吧?
結果他半句都沒提,居然扭頭走了?
后半夜倒是睡得挺安穩,一覺醒來天已大亮,她睜開眼就看到榻前站著四個丫鬟,手中托著洗漱用品。
梳妝罷,她剛站起身,就見云楨領著人送來了早膳,催促道:“快些用膳,還有一幫人等著見你。”
安平晞漫不經心地攪著碗中碧粳米粥,道:“我誰也不見。”
“是你老爹。”云楨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表情。
安平晞這下子來勁兒了,好笑道:“堂堂太尉大人,居然親自登門?”
云楨道:“我是不想再看到他,當年因為我拒婚,沒少給我臉色看。要是他們男人厲害,還用得著讓女人去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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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晞走到院子時,就看到十余名官員正在等候,其中吹胡子瞪眼那個便是多日不見的安平嚴。
她站在臺階上,淡淡掃了眼眾人,等著他們先開口。
奉常急急上前,在臺階下拱手道:“安平小姐好!”
安平晞淡淡還禮,道:“奉常大人不必客氣,我早就不是安平家的人了。”
話音剛落,場中頓時起了不小的騷動。
太仆寺少卿率先發聲,哀懇道:“還請大將軍發句話,敵方指明了要安平小姐,您和女兒賭氣怎么樣都行,但不能逐出家門呀!”
“請大將軍三思,莫要意氣用事。”大理寺丞急忙幫腔,一時間其他人也開始爭相勸說。
安平嚴濃眉緊皺,隔著數人狠狠瞪了眼安平晞。
安平晞靜靜立在檐下,忽然開口道:“各位誤會了,我并非被逐出家門,而是自愿離開的。大將軍與我早已斷絕父女之情,諸位還是請回吧!”
場中頓時鴉雀無聲。
安平嚴冷哼了一聲,道:“你如今出息了。”
安平晞迎視著他狠厲的目光,不卑不亢道:“不敢!”
“我好歹養了你十幾年,生恩不如養恩大,豈是你說斷就能斷的?”他無恥起來也是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以為她可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大將軍一言九鼎,那晚當著祠堂外眾人說的話,這么快就不作數了?”安平晞反問道。
安平嚴一時語塞,他又如何想得到,有生之年會在此情此景之下重逢。
以他對安平晞的了解,她一定會走的遠遠的,永遠不再出現。
“小姐,莫要得理不饒人吶。”旁邊有老者勸道:“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大將軍定然是一時氣話,夫人尸骨未寒,您……”
“原來是宗正寺主簿陳大人,”安平晞突然揚聲,打斷了正欲引經據典的老者,“幼時我和伙伴們去鴻鵠巷玩,巷尾一座廢宅里住著名老嫗,雙腿已廢不能行走,只能爬到路邊向孩童們討口吃的,她會唱曲兒,據說以前是主簿大人的庶母,不知何故,年邁之后竟被子女遺棄在荒宅,任其自生自滅。”
宗正寺是管理皇室宗親事務的,但南云皇室宗親寥寥數人,因此宗正寺未設卿,僅設少卿一人,且由奉常兼任,其后數年才設主簿,就是個掌管文書的佐吏,和閑差差不多。
陳主簿頓時老臉通紅,見眾人皆望向自己,忙道:“誤會、誤會,下官并非不奉養庶母,而是那陳劉氏行跡放蕩不守婦德,實在有辱門風,故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