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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這樣總比唯唯諾諾曲意逢迎好,將來應該不會受委屈。
安平曜想的沒錯,她一生幾乎沒受過什么小委屈。
安平晞四歲時跟隨母親進宮赴宴,認識了那個金尊玉貴的小皇子。回來便拉著他興奮的講個沒完沒了,纏著他教她寫云昰的名字。
他心中極為不忿,卻還是端端正正寫了云昰(shi四聲)二字讓她臨摹。
一同南渡的友鄰舊部中鮮少有同齡人,尤其是女孩,所以安平晞并無多少玩伴,初時也不喜與年齡相仿的幼童玩耍,直至遇到云昰。
云昰五歲時開始跟隨安平嚴學弓馬騎射,六歲的安平晞早他一年學會,整日騎著一匹小矮腳馬,由內侍牽著跟前跟后,回到家便跑去找他匯報日常。
之前安平曜還擔心妹妹將來性情孤僻不與人接觸,后來他便發現自己瞎操心了。她一面莊重得體幽淑嫻雅,一面灑脫恣意張揚明媚。
反倒是他孤僻乖戾不擅交際,尤其厭惡各種應酬歡宴,每到避無可避之時,安平晞就會乖巧地陪在他旁邊,與他說笑解悶,或介紹新結識的朋友,不會讓他顯得格格不入。
他十四歲想入冶鑄局,為得父親首肯,兄妹二人足足忙活了大半年,母親和兄長是半點不愿的,家中唯有妹妹支持他,絞盡腦汁幫他出謀劃策,幸而最終得償所愿。
安平曜從那時起便將妹妹引為知己,再不將她當孩童看待。
其后兄長成婚,家中格局發生變化,他們兄妹二人愈發親密,漸漸有種相依為命的錯覺。
自從嫂子進門后,父母對妹妹的要求愈發嚴格,整日將規矩體統掛在嘴邊,他知道都是大嫂慫恿的結果,妹妹先前也忤逆頂撞過,碰了幾回軟釘子后便學乖了,漸漸敬而遠之,不再與其計較。
他將一切看在眼里,卻又愛莫能助,總不能為了維護妹妹與嫂子發生沖突吧?
何況她才是這個家未來的女主人,以后要接管后宅事務,姑嫂不和,吃虧的最終還是小姑。
而且兄長愛妻如命,總覺得是妹妹頑劣有錯在先,幾次三番之后,妹妹便也與兄長疏遠了。
其后她便不愛在家里呆,自愿入宮為二公主侍讀,而他在冶鑄局忙得熱火朝天,也不怎么回去了。
待二公主出閣后,妹妹已經十四歲,出落得亭亭玉立清雋秀逸,身材纖細修長,在一眾閨秀中極為耀眼。
妹妹回來后,他便也隔三差五回家,但礙于禮法,已經不能像幼時那般親密無間,獨處幾乎不太可能。
她早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常邀一眾閨秀來府中玩,隔得老遠都能聽到鶯聲燕語,想是極為快樂。
有時候也會在府中偶遇,她便拉住他大大方方地向閨蜜介紹,女孩子們大都含羞帶怯,端莊文雅地見禮,也有活潑調皮者會與他開玩笑,可見他冷漠端方,自覺無趣便也不了了之。
他隱約得知母親在為他的婚事煩憂,所以讓妹妹頻繁邀請女伴過府,便是為了方便相看,可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始終未見合適的。
他不忍母親白白費心,便去向她陳情,坦白自己目前不愿成婚,待日后執掌了冶鑄局再說。
母親見他心意已決,雖覺惋惜卻也知道強求不了,只得作罷。
他雖桀驁不馴,但也明白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道理,所以不會在這等事上忤逆父母。
可當年兄長成婚后的情形歷歷在目,他不想妹妹再經歷一次,所以便打算待她出閣后自己再娶親,反正他并無戀慕之人,多等些年也無所謂。
其后天同帝駕崩,留下遺詔命太子若要繼位,須得先于安平晞完婚。
當時他身在冶鑄局,四面八方喪鐘大作,眾人皆停下來舉哀,他對天同帝沒什么好感,若非他政變落敗,安平家就不用遠離故土,族人死傷無數,千里迢迢來到異鄉安家。
這種時刻父兄自然要在軍中和宮里主持大局,安平曜匆匆奔去了妹妹的繡樓,剛跨進門檻就看到杏姨正領著宮人在為妹妹量身,他忙退了出去。
杏姨瞥見他,跟出來解釋道,“宮里急著趕制大婚禮服,先帝這道遺詔可算了了小姐多年心事。”聲音里有掩飾不掉的喜悅。
母親拖著病體籌備婚嫁事宜,府中忙得不可開交,他自愿充當母親臂膀,任勞任怨。
皇家迎娶太子妃,即便事急從權,大致名目也是少不了的,太常寺皆按部就班籌辦著,從納采、問名、納吉到納征都很順利,最后卻卡在了請期。
婚期遲遲未定,直至遙遙無期。
母親為此沒少與父親爭吵,但父親一反常態地暴躁激憤,竟一怒之下住進官舍再不回來。
母親病情加重,沒幾天便撒手人寰,閉眼前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望著妹妹怔怔落淚,滿眼都是心疼憐憫,復又望向他,似有囑托之意,他握住她的手拼命點頭,答應她定會拼盡全力安置好妹妹。
可她是個人,并非什么物件,如何安置呢?
母親故去后,妹妹愈發敏感孤僻喜怒無常,面上再無笑顏,待安葬了母親后,她竟自行搬進了母親生前養病的小院,從此深居簡出誰也不見。
逝者已矣,生者何堪?
母親去世后,左班都知符海出宮吊唁,嘆息說太子年少喪父悲傷過度不能自已,以致性情大變日漸暴戾,恐不能如期議婚,讓他們多擔待點。
天家婚約不比尋常,便只能拖著。
妹妹十七歲生辰那天,他特意早早回來,囑咐廚房做了碗長壽面。
他們家算是北方人,過生辰有吃長壽面的習慣。
那時候妹妹已經多日不出門了,拒婚風波對她而言算是奇恥大辱,她已與昔日舊友斷了來往,謝絕任何訪客。
后宅由大嫂主事,下人們拜高踩低,妹妹風光不再,自然對她多有怠慢,他是從桑染口中得知的。
府中冷冷寂寂,他平素也不愛呆,尤其是與父兄鬧矛盾后,更想搬到冶鑄局去,但實在放心不下妹妹,只得隔三差五回來探看。
漫長的一年熬過去了,城中沸沸揚揚的流言也漸漸平息。
有一日他在路上邂逅薛家三小姐,妹妹昔日最親密的女伴。
她像往日一樣言笑晏晏,上前從容見禮并問及妹妹近況,他便沮喪道一切如故,仍不見好。
薛琬琰詫異,忽又想起她十八歲生辰在即,便提議給她慶生,去年重孝在身就不提了,今年不能再誤,人生能有幾個十八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