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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臣,當年懷熹帝令擎天堡助長子時,可沒想過多年后她的幼女會如何清算昔日政敵。
韓練咬碎銀牙和血吞,為了保全家族只得硬著頭皮聽命于崔巒。
她恨北云,毀她家業殺她親族,卻也恨南云,若是當年天同帝不逃往江南,他們家何至于遭此大劫?
七十六年前,云桑王朝幾近覆滅時,二皇子云照夜逃往江南自立為帝,危難之際擎天堡項家一面對抗北燕一面號令群雄扶植帝室,本該是不世之功。
結果云照夜自私怯懦,不愿光復云桑,更不肯率眾北伐,只想偏安一隅穩坐半壁江山,為了自保簽下喪權辱國的條約,更是棄父母兄妹于不顧,甚至派人刺殺被北燕遣送回國的父皇天成帝,最終寒了天下有識之士的心。
反倒是身陷北燕的朝華公主志向高遠不屈不撓,多年來臥薪嘗膽歷經磨難,最終結集各方反燕勢力及云桑舊部,完成了本不可能的豐功偉績。
當年朝華公主率軍南下討伐不義皇兄,在溱江駐軍時派游龍堡堡主項飛前往說和,項家與韓家乃世交,但韓家那些年一直在為偽帝云照夜效命,而項家則追隨朝華公主,辛苦奔走意圖匡扶云桑正統。
項飛提出,只要擎天堡不阻撓正義之師渡江,待收復江南后大清算時,可在公主面前為韓家作保。
當時的擎天堡已是騎虎難下,只得同意。
可是誰又想得到,偽帝竟假借談和之名派死士行刺。
朝華公主身受重傷,軍政大權落在其子賀廷與侄女鳳章公主手中。
賀廷并非云桑人,鳳章公主則是偽帝親女,他二人皆無資格討伐云照夜。因恐夜長夢多,大軍只得連夜開拔,回到了重建不久的紫薇城。
于是擎天堡又陷入兩難之境,一面繼續鎮守溱江,一面苦等王師歸來。
那期間,朝廷不斷將忤逆之臣發配碧靈江畔墾荒。
云桑歷史上僅有過一次太后垂簾,但幾年后也退居后宮還政與新君。
像這樣以女子身份光明正大承襲帝位之事從未有過,雖然景徽帝文韜武略不輸于男兒,且為中興云桑立下過汗馬功勞,但依舊無法令所有人心服口服。
每當她提起欲收復江南,便有一堆迂腐老臣奔出來,以倫理綱常相諫,言她女主當政本就不合天理,討伐親父更是罔顧人倫等。
景徽帝雖怒不可遏,卻又拿那些硬骨頭沒辦法,便命人將其押往碧靈江畔墾荒,讓他們隔江遙拜偽帝。
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直到偽帝駕崩。
那時云桑國力大盛、兵強馬壯,景徽帝派皇太女率軍南下屯兵江北,直逼明月城。
說來也奇怪,除景徽帝之外,偽帝終其一生再無所出,雖也曾過繼了一批宗室子弟,但始終算不上正統。
他駕崩后南方小朝廷群龍無首,他的養子養女們忙著爭權奪利,無人能力挽狂瀾,世族大家也不愿陷入兵禍,便以薛家為首一同請降,為表忠心將皇太女迎入城中,并將偽帝的養子養女盡皆綁縛與前獻上。
云桑統一之后,擎天堡上上下下總算舒了口氣。
可歷史就像是輪回。
景徽帝生前最厭惡迂腐文人那套自古以來男尊女卑的論調,于是故意留下遺訓,命后世若有公主須傳位與公主,除非公主德才有虧不堪大任。
其后皇太女繼位,改元懷熹。
她反其道而行之,立了長子為太子,為日后政變埋下了禍根。
多年后王室內亂,太子敗落,攜部眾難逃,云桑那么大,他非要渡江去天市城,于是擎天堡再次陷入兩難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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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茫茫的江邊旌旗飄揚,甲兵林立,碼頭已被封鎖,甲胄鮮明的將士列陣于前,正有條不紊地按部登船。
“小姐,大將軍命您同行!”韓練一身戎裝,正站在碼頭上遙望著江面,一名小校疾奔過來,稟道。
“我已將堡中精英盡皆派出,這還不夠?”韓練柳眉一豎,略有慍怒。
“屬下不知,”小校神情恭謹道:“大軍即將開拔,還請小姐速做決斷。”
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韓練回頭吩咐了幾句,跟著小校去了崔巒所在樓船。
月上中天時,韓練從艙室走出,只見江面上浩浩蕩蕩皆是戰船,場面無比壯觀。
聽聞安平嚴也訓練了一支水軍,卻不知戰力如何。
她能理解安平嚴父子,在此關頭他們除了負隅頑抗別無他法。
即便知道以卵擊石,也是要拼一把的,若降,必死無疑,若戰,興許還有幾分生機。
崔巒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沉聲道:“憂心忡忡所謂何事?”
韓練忙輕輕退開,拱手道:“大將軍。”
崔巒年逾三旬,身形高大沉穩如山,負手站在甲板上,衣袍當風,頗有幾分戰神之氣。
韓家兄妹幼年時曾被父親送到崔父手下歷練,勉強也算舊相識。
“迷津不破,大軍終是無法靠近天市城。”韓練道。
“國師有指令,否則本座會隨意發兵?”崔巒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據說陣眼在屏幽山,江上戒嚴,國師大人孤身一人,如何過得去?”韓練好奇道。
“你以為國師就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神棍?”崔巒揚眉道:“他若沒幾分本事,又如何能得陛下盛寵?”
“國師是個……什么樣的人?”韓練頗為好奇道。
崔巒想了想,搖頭道:“本座并未見過廬山真面目,據說是個謫仙般的人物。”
“這世上真有神仙嗎?”韓練遙望著夜色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