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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像見到鬼一樣?”他忽地俯身,從繡著金色竹枝紋的窄袖中探出兩指,在那秀美清雋的少女額間輕叩了一下,“快醒醒!”
安平晞眉頭微蹙,不悅地往后躲開。
她心亂如麻,一時竟分不清是真是幻。
云昰優雅落座,似笑非笑地望著對面失神的少女。
星眸半張神情慵懶,因初醒的緣故烏黑鬢發有些微凌亂,左側瑩白的面頰上印著幾絲睡痕,她平素冷傲端莊讓人難以親近,這會兒眼神迷茫懵懵懂懂,竟是少見的嬌憨可愛。
不知何故,只多看了幾眼,心里竟有些慌亂,他忙從腰間抽出一柄玉骨折扇展開搖了搖,借著幾絲涼風才勉強靜下心,悠然道:“此處臨水多濕氣,你竟也睡的著?”
安平晞正低頭揉著太陽穴,努力讓自己適應過來,一邊拼命回憶著此情此景。
她的殘魂在世間游蕩多年,所見所聞不可勝數,大陣之中魂魄融合,憶起的前塵往事多是凌亂的碎片,一時竟理不出頭緒來。
本以為那個黑色旋渦會將她帶回到出生之時,可現在看著對面云昰,少說也有十五六歲,那她豈不也……
“還沒睡醒?”云昰拿扇子在她頭上輕拍了一下。
安平晞皺眉道:“別煩我。”
“什么時辰了,還有起床氣?”云昰調侃道。
安平晞屈起手指,在關節上輕咬了一下,有點疼,她又使了點勁,疼得倒吸了口氣。
云昰拈起一塊糕點,笑著送到她唇邊,“再餓也不能吃手吧!”
安平晞沒好氣的撥開,懊惱地咬了咬唇,抬頭求助般地望向云昰,“我現在暈乎乎地,一時間分不清是夢是醒。你告訴我,如今是什么時候?”
云昰神色狐疑道:“天同十六年,三月十一,有問題嗎?”
安平晞怔住了,距她身死只剩下兩年多時間了。
“那我身在何處?”她心里焦急,實在想不起這段時間發生何事。
云昰眉頭微皺,‘啪’地一聲合上扇子道:“安平晞,你傻了嗎?”
安平晞頓時心頭火起,想到他便是自己一生悲劇的起源,所有人都為了保護他而舍棄自己,便愈發沒有好臉色,抬手一把揪住他耳朵道:“問你話就好好說。”
云昰疼得齜牙咧嘴,拿扇子狠敲她的手,安平晞吃痛放開,揉著手背斥道:“我好歹也是你姐姐,怎么下這么重的手?”
她忽又想到,他何曾對她仁慈過?
好在今非昔比,她對他的愛意早就蕩然無存,無憂無怖。
“安平晞,你是水汽進了腦子吧?父皇母后命我喊你姐姐,不過是看在大將軍的面子上,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云昰玉面微紅羞惱不已。
“我……說了你也不懂。”安平晞不屑地撇了他一眼道:“出去,別煩我。”
云昰哭笑不得,道:“睜大眼睛好好看,這是芳信亭,你在我家花園子里還想趕我走?”
安平晞不由起身,四下里走了走,若有所思道:“芳信亭?”
云昰也已離座,雙手抱臂斜倚在柱子上,陰陽怪氣道:“但凡有雙眼睛的人都知道。”
安平晞抬手揉了揉眼睛,如今一切尚發生,她的眼睛明亮如初。
桑染呢?她應該就在附近,得趕緊吩咐她準備出宮。想到這里,她便再不理云昰,挽起裙裾準備出去。
她往日進宮都是盛裝華服隆重華麗,這幾日探病難得穿地淡雅一些。
煙粉色高腰襦裙配藕色鮫綃紗披帛,云鬢霧鬟飄飄裊裊,發髻間簪著簇柔美精致的淺金色細紗絹花,綴著晶瑩的水玉流蘇,襯地肌膚勝雪人比花嬌。
也不知道是否錯覺,云昰竟覺得她今日有些反常,身上憑空多出幾分不曾見過的溫柔沉靜。
* *
“先別走,我有話要說。”見她離開,云昰不由嗓子一緊,忙閃身攔住將她扯回了座位。
“跟你沒什么說的,”安平晞不耐煩地瞪著他道:“我要去找二哥。”
云昰抬手將她的臉扳了回來,右手大拇指輕輕按了按柔嫩肌膚上的紅痕,故做慍怒道:“你這什么話?我們之間當然有的說了。好端端找阿曜哥哥作甚,平時也沒見你對他這么上心。好了,我有正事要說。”
安平晞抬眸,正對上那雙秋水寒星般晶瑩澄澈的眼瞳,心下微微一動,忙垂眸道:“你說!”
云昰當得起‘郎艷獨絕,世無其二’,這世間沒有比他更耀眼奪目的美少年了。
她曾不顧一切想要嫁他,可那個決定卻葬送了她整個人生。
如今重活一次,斷然不會再走上絕路。
她下意識的抬手撫了撫脖頸,皮膚光滑細膩,并沒有血肉模糊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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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若父皇為我們賜婚,你可愿意?”云昰玉面微紅,神色間竟是少有的靦腆,輕聲問道。
安平晞心頭驀地一震,不由按住了噗通急跳的胸口,啞聲道:“你……你說什么?”
即便他們之間隔了生死愛恨數重山海,今生已絕無可能,但看到這近在咫尺的俊美臉容,還是感到瞬間被蠱惑。
她忙閉了閉眼,在心里默念色是刮骨刀,動心忍性不可亂。
“阿晞,你看著我。”云昰緊張地耳根子都紅了,“我這輩子定是要娶你的……你不也想嫁給我嗎?”
安平晞陡然一個激靈,掙開他的鉗制退開兩步,面色煞白道:“云昰,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