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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釣需噤聲,平靜的河流被夾在深林之間,連本就少得的陽光也不例外,頗為陰冷。
不久叔伯也釣上來一只鯰魚,他嫌著小想放生,可那魚掙扎著讓他取不出鉤,于是陸越便來幫忙,兩人合力便輕松了許多。可惜放生時那水池一撲通,大概驚了河里的魚,再釣上來要多費些時力了。
于是他們便小聲地說起話來。
原本話題只是在魚上,不知怎的被陸縣長扯到家事,但聊開了叔伯也管不了這么多,再說縣長又不是什么壞人。
叔伯名叫寧伋,本是黃河邊上一個不知名小鎮的讀書人。二十年前他已過叁十,功名考不成,那時他們家的布匹在鎮上是一等一的好賣,他打算外出行商,做成大戶。他執意離家,一雙妻女不愿分別又勸不動,只好隨從。后來他們的布匹在外地確實引得了許多人的青睞,更多的人愿意花更高價錢買布。他們賺得更多了,去的地方也更多了,而引來的匪徒也更多了。
十年前那天晚上是他不好,不該為了趕上端午節前到新州,心存僥幸從山道趕路,不然也不會遇上暴徒,搞得人財兩空,家破人亡。
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滾入一座山谷之中,身旁沒有任何人,雙腳疼痛不已。他爬了兩天兩夜,餓昏了頭倒在了酈城廟外的不遠處,楊花發現了他,也救了他。
他見縣長面色變得沉重,又打算試圖緩和些氛圍,“不過現在已經變好了,自從新皇帝上臺以后便開始嚴厲剿匪,已經…不會再發生那些事了……”
他懂,因為剿匪的提議,考察與戰略,甚至包括隨后于為匪的刑法草案都經由他手。新皇由此而來的信譽與愛戴,也讓他得到了晉升。
或許他準備得更快一點就好了。
“不過,那樣昏庸的君王也會有一個賢德的兒子,也算是老天恩賜”寧伋欣慰道,畢竟也算是幫他報了仇。
只不過“賢德”一詞讓縣長的神情變得陰暗,寧伋卻以為這位慈悲的縣長仍在難過。
寧伋只好繼續說“那時楊花大概十叁歲,母親早逝,唯有其父陪在身旁。楊家救了我,我便開始教楊花讀書寫字已作報答。”
說到楊花,陸縣長的臉色才有了些許回轉。
“那時楊花性子冷,不喜與人親近,對事事都漠不關心。”
“除了那本佛經,聽說是她娘的遺物,她只想學那本佛經上的字和意思。”
“其實當初不是她爹不讓她嫁,是她自己不愿嫁。”
“那時她十九歲,她爹已臥病不起,神志不清,光靠著藥吊命,吊了兩年終于去了。”
……
“可憐的孩子,爹娘都是為病拖累…”
啪嗒——他無意踩到一根枯木,驚擾了這寂靜的山林。他們歸來時已是很晚了,寧伋的話聲小,沉浸在回憶之中,他靜靜的聽著,就如同這夜晚的深林一般,偶爾回應。
“她終歸是善良的孩子,不然也不會救了我…”
“也救了我…”
一曲歌停,如珍珠入陶,掌聲與呼聲驟起,那臺上的女子面耳紅潤,略顯嬌羞。
“什么?”寧伋沒聽清。
“我是說,當然”說罷,將碗里的酒一飲而盡。
寧伋嘆了口氣,他總覺得有什么地方別扭得很,可是他說不出來,只希望小花兒能做個好決定。
曲終人散,今日柳樓打烊比平常晚得多,天上的月已遠遠偏向東邊了。
楊花關了前門,又打算到后院去看看后門鎖緊了沒。
她一手抬著燃燭,另一支手頂了頂門插,忽然聽到身后有人“楊掌柜之前說的學釀酒,可還算數?”。
楊花轉過身,看見似乎有人靠在通向前廳的偏門旁,離她很遠。
她看不清來人,但,陸越的聲音什么時候已經印在了她的心上了?
楊花走進他,說“當然作數”。
他身上有淡淡的土木香,不,是松煙,是墨。
“陸大人想算什么?”她的聲音輕輕的。
那蠟燭頗矮,火光卻是熱烈。
“仕途”。
“伸手”,楊花舉著燭臺靠近了一點,“隨便哪只”。
陸越伸了右手,手心平展向上。
她的指尖冰涼,低頭捏住他中間叁指往下按,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陸越的氣息突然有些紊亂。
她的食指順著他手上的紋路慢慢掠過,似乎在經歷著他的一生,他破破爛爛的一生。
食指沿著最中間的那條紋路,陸越看到她似乎閉上了眼。
走得好慢,好癢。
陸越突然合上右手,她抬頭才想說話,卻被另一雙唇堵住,身子一晃,燭臺跌落,聲響被黑夜吞食。
楊花恍然看見他幾根碎發垂下,劃過她的臉頰。
她要…喘不過氣了。
楊花猛地推開他,用力地關上了偏門。
……
陸越回來的時候,臉上一個明顯的巴掌印將那小侍嚇了一跳。
“大人,這……”他眼巴巴地瞪著,吐不出一個字。
“嗯,拿條濕毛巾來”陸越倒是很冷靜。
他接過毛巾便讓小侍去休息,那小侍應了便要走,聽見一聲“嘶——”又停下腳步。
“我沒事,睡去吧”。
這妮子小小的身形,下手怎么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