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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加木覺得江晗的聲音刻意疏離而且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很隨意地坐在對面，好看的手指摩挲著杯子的外壁，眼睛偶爾掃一眼加木，視線主要投在手里的杯子上。反正和加木的聊天完全不投入。加木拼命找話題延續對話，對方經常單音節回復，讓加木有點為難。

加木捧起杯子，咬了咬杯口，努力壓抑心里的情緒笑道：“對了，等師兄出國后，可以偶爾在微信上打擾一下，找師兄聊聊吧？”

“不用了。”

“啊？”

加木本來也就隨口這么一說，典型的沒話找話。大家正常都是客氣地回一句“當然啊”之類的，所以江晗的回答讓她張著嘴，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說聯系他，他說不用了。

不用了。

突然之間一晚上的緊張，擔心和尷尬都一齊涌了出來，直打的她措手不及。

看著對面女孩一副驚訝又委屈，臉色由紅轉白的樣子，江晗緩和了下深色，補充到：“我很少上微信，所以可能不會及時回復。”

加木就是再笨這時也明白對方不過是借口罷了，況且她只是面對江晗的時候才會方寸大亂。其實今天晚上一開始她就該發現的，江晗淡漠的表情下其實是不掩飾的厭煩，對，他厭惡她，但她卻不知道為什么。

小心翼翼暗戀了這么久的人，第一次正式見面就如此厭惡自己……

一陣酸澀從她的心臟里跑出來，瞬時充滿整個胸腔，并且不斷增長到喉嚨，到鼻子，然后想要從眼睛里排解出來。

加木使勁眨眨眼睛，努力把那股酸澀按耐下去，開口的聲音還是有點喑啞：“看得出來，師兄有點不喜歡我吧？可以告訴我為什么嗎？”

江晗皺了皺眉，看著她的眼睛深邃又黝黑，是加木一直很喜歡的眼睛，可如今這雙眼睛滿是鄙夷與不喜，對象是自己，加木更加不想接受。

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讓加木全身的血液霎時沸騰又霎時冰凍到極點。

“你喜歡我？”江晗的薄唇簡單地開開闔闔，吐出的字卻是加木自以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加木臉刷地充血，深呼吸了幾下之后反而突然鎮定了下來。

你最不想讓他發現秘密的人卻毫不費力地發現了你的秘密，其實也就是一時難堪罷了，隨之而來的就是不用背負秘密的輕松上陣和無所畏懼。

加木手心潮濕，手指刮了刮杯子外壁，露出了整個晚上第一個自然不刻意的笑：“沒錯，我喜歡師兄。可這應該不構成原因吧？”

她覺得她真的是無所畏懼刀槍不入了。有時候勇氣只需要打開一道口子，你就能藏起真實的情緒，換上毫不在意的語氣展示豁達的自己，不留一絲破綻。

“那你知道今天晚上是變相相親？”

“我知道。”

加木點點頭，她確實是有私心而來的。很神奇，她現在甚至可以用很不在意的樣子淡定調侃：“喜歡師兄的都有追求的權利吧？”她還能聽出自己聲音里佯裝的輕快，“除非師兄有女朋友。”

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在胡言亂語，心里亂成一團，說出的話也豪放得像換了個人。

自己還是不希望在他面前狼狽得無所遁形。

江晗沒有說話，半晌，他蹙了蹙眉發出一個音節：“恩。”

加木又一次驚訝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啊？”

據她所知，江晗是沒交女朋友的，這也是為什么她一直放任自己的感情，由崇拜轉為喜歡，再一點點積累，到現在的不可自拔。

可現在，他說，他有女朋友了……

服務員已經陸陸續續開始上菜，很快就擺滿了一桌，不過沒人注意。

“你的喜歡會給我造成困擾。”江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把意思敲在加木心上。

加木不知道作何反應，剛剛自以為是的反問說辭這時顯得尤為可笑。江晗簡單的立場陳述就讓她連偽裝的孤勇都消耗殆盡，她是哪里來的膽子不要臉地說要追別人的男朋友？

“今晚是李恩芮，我大可不必多說。可是對姜師妹，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

因為他們都明白不過是個形式，兩人互相并沒有意思。

“我明白。”加木佩服自己此時還能看著他，頭腦清楚地追問出心里所想，她需要最后一擊讓自己潰敗得徹徹底底。

她勉強張嘴：“請問，是，楚恬師姐嗎？”

江晗深深看了她一眼，雖然沒有回答，也算是默認了。

加木之前聽過江晗和楚恬師姐的傳聞，不過最后都被證實是后者一廂情愿，現在看來明明就是兩情相悅而且早就終成眷屬了。

加木不知道此刻該哭還是該笑，低頭坐在椅子上有點無措，像個闖禍后不知所措的孩子。

“估計你接下來看著我也吃不下飯，”江晗站起身，看了看手表，聲音溫和了些許，“正好我在附近有點事，一會你吃完了我再來送你回去。”

“不用了，”加木紅著眼睛仰頭對他倔強一笑，“我爸爸一會兒會來接我，多謝師兄了。”

江晗定定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點復雜，不過最終也沒多言，點點頭轉身離開。

江晗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一刻，加木的眼淚一下子流出來，抬手胡亂地擦卻止也止不住，毫無辦法。

從十一點二十到十一點四十，僅僅二十分鐘的時間，她長達五年的暗戀就這樣宣布終結。

失眠了一整晚，早上六點多她就拉著恩芮回到自己家，洗頭洗澡，換衣服化妝打扮。從昨晚一直到坐在出租車上都緊張著的關于見到他之后的表情、動作和語氣控制，以及自己想了幾百種類型的搭話內容，但這些所有所有依舊沒抵擋住最后無力的結果。

如果她早知道師兄有女朋友，她肯定會把自己的感情折起來放在心底的小角落里，拍拍手無所謂地對自己說沒關系。她永遠不會讓人知道，也不會去煩擾任何人。

眼睛模糊一片，胸膛也不自覺地抽氣，嘴里都是眼淚的咸味，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加木拿起筷子，拼命地往嘴里塞著剛剛上齊的菜品，不管是什么都不斷吞咽，死死壓抑喉嚨里就要破出的聲音。最終還是沒忍住，趴在桌子上小聲抽泣。

真是太辣了，嗆得她都咳嗽流眼淚了。

沒事的，第一次失戀，只是失暗戀而已，哭一會就忘了。

這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