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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里反反復復出現的都是江晗，初中的江晗，高中的江晗，大學的江晗，以及，出國以后的江晗……

前一次見到江晗是什么時候來著？

是體育課結課那天。

加木體育選修的網球，室友都不喜歡這類激烈的運動。劉暢和徐媛媛選的瑜伽在周一，李雨薇選的藝術體操在周四，而網球周三，所以她們幾個體育課總是分開上。

江晗這一學年選的擊劍，網球班跑步的時候她曾看到過擊劍班在操場邊上練習。

加木每次上完體育課后都等在操場門口，拿著網球拍佯裝找人地透過鐵門往里看。一般情況所有上體育課的人都會從這里出來，江晗也會。這是加木好幾次偶遇到他得到的經驗。恰好網球班下課時常比其他課程早幾分鐘，給她創造了很好的機會。

可是最后一次體育課，人幾乎都出來了，她也沒看到江晗。

應該是擊劍班提前下課了。

加木心里說不出的失望。

暈乎乎地進了超市買了瓶雪碧，排隊付賬的時候，她卻看到江晗和幾個男生正好進來。

加木描述不出當時的心情，腦子里只剩下一個畫面——“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而且，梨花樹下還站著江晗。

直到收銀姐姐溫聲提醒她：“同學，到你了。”

加木這才回過神，當即對后面的同學低聲道：“不好意思同學，我忘了還有東西要買，你先結賬吧。”

接下來加木在貨架邊上來回走了幾遍，隨手拿了個糖，目光卻沒有離開江晗一行。當看到他們幾個買完飲料走過來準備結賬，她才忙轉身上前排隊。

江晗見她也結賬，抬手打了個“請”的姿勢對她說：“你先。”

加木感覺自己的臉一下紅到頭頂，根本不敢抬頭看他，順著他的手勢走到他前面，幾秒后才側過一點臉結結巴巴回了句：“謝、謝謝！”

然后兩耳循環的一直是江晗溫柔低沉又好聽的聲音：你先你先你先……

加木從未如此慶幸前面結賬的隊伍排的長，讓她今天和他以不超過十厘米的距離多待了一會。

此時江晗就站在加木后面，加木能清楚地聽到他和另外一個男生說的話，以及時不時發出的輕笑聲，就如同夏天幽綠的森林里亮風拂過的聲音，涼爽舒適。至于其他的男生是誰，加木完全沒注意，因為他所在的地方全世界都是虛無，只有自己和身后的人是真實的存在。

加木感覺自己不行了，臉越來越燙，心跳也完全不受控制，隨時要蹦出來。垂在褲縫邊的手把網球拍越抓越緊。

再長的隊也排到了，加木開始郁悶怎么不慢點結呢？

刷卡的時候加木側著身子面對收銀臺，余光里看到江晗手里拿著一瓶橙汁，他正望著自己這邊，而且他的呼吸似乎打在她的頭頂上。

加木猛地一怔，隨后飛速刷完卡抱住東西跑了出去。

啊啊啊她昨天沒洗頭！！！

只要一想到剛上完體育課還帶著汗的油頭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晃了兩分鐘，加木就羞憤欲死！

回想快兩個月前的情景，加木似乎能記起每個細節，它們都鮮活地印在她腦子里。時而拿出來回味一番，擁有自己孤單隱秘的喜悅，時而想起當時的窘迫，又急忙打斷思緒把它再塞進腦海深處去恨不得立馬忘記。情緒來得矛盾又深刻得無法控制。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他根本不認識她，更不會在意她的喜悅和羞憤。可她還是忍不住因此唾棄自己，后悔沒能在他眼前展示出自己完美的一面。

對待感情方面，加木從來都是怯弱的。她做過最大膽的一件事，估計就是在和江晗加入同一個群后，主動在微信上申請加他為好友。

那是學校一個全國性調研項目比賽的所有參與者都被拉入的百人大群，也是加木微信的置頂。

她思前想后好幾天，就為著琢磨好友申請應該寫些什么內容，最終以“師兄你好，我是13級新聞系姜加木”為終極版本發送過去。

那時哆哆嗦嗦打完幾個字發送后，加木居然出了一身汗。明明只是一個好友申請，卻像經歷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份好友申請一直沒有通過。

雖然難過，但加木也覺得情理之中，誰也不會輕易加一個陌生人的吧。還好她能通過群點開他的朋友圈，有點變態地偷偷窺視著他的日常和生活。

加木仔細想了想，她和他說過的話一共加起來也許沒超過十句，其中很多次還是她刻意創造的偶遇。

他都不知道她是誰，她居然就偷偷喜歡了他這么久，暗暗喜悅了那么多次、羞惱了那么多次。

等他出國了，他們之間連制造偶遇見面的交集也不可能有了。

他甚至還不曾認識她呢。

也許夜間，人們最容易過于感性，倏忽之間，強烈的悲傷和不甘充斥著加木的心，這種情感滿得都要壓抑地她喘不過氣來，有個聲音告訴她，不應該這樣。

她突然有了一種孤勇，那是類似于排山倒海都不后退的勇氣，也可能是她19年來積攢的所有。

她知道，她得做點什么，她也知道，她會做點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