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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了拉他襯衫的門襟,“你結婚之后,就不要來了吧,你母親的態度,很是看不上我。”
他扯了扯唇,想起之前他母親找人教訓過她,有些不忍。
“再過兩周,我就結婚了。”他忍不住又抱緊了她,“你跟我一年了,我就想問問你,你到底心里有沒有我?”
她抿了唇,微微別過頭。
他看向鏡里自己的臉,他們這一輩的人,長得都不差。他表兄氣質清貴,他也俊眉修眼,遇到她之前,他女朋友無數,哪個不是說他是她們最愛,偏生她這些話從也不說。
“你是還想著我表兄呢?”他問道。
“你之前說過,我一點都不像那些老纏著你的女人,我就是看中你的錢袋子,怎么今天又想起問我了呢?”她瞇起眼來,似有迷蒙的水霧在眼中。
他笑笑,“怎么,這一年,我都要為你挖心了,你還是只看中我的錢袋子?”也不知怎么,忽然有些難過,更有些薄怒。
她撫撫他的臉,將紅唇印到他的嘴上,輕輕說道:“說好了你只要我的人,現在怎么連心里想的是誰都要管了?”
他只覺得這個女人,妖得他心里半是火燒半是水淹,又是痛來又是癢,偏生又不舍得放開。
原來只是想玩玩的。
他從小不知窮的滋味,湊上來的男男女女,統統望著他的錢,卻說是要做他的朋友,他眼睛不是瞎的,還交個什么心呢?
也就是她,誠實的同他說,“我想要錢。”
他想著,她說了實話,他也不討厭她,養著她有什么要緊。
只是養著養著,什么都不對勁起來。
她其實很簡單,相處久了,越了解她,她的虛榮和坦誠,軟弱和善良,堅強和倔強,讓他慢慢不知足起來。
得了她的身體,又妄圖要她那顆心。
他抱起她,走向臥室。
紅姑搬著小凳到外面剝豆子,似乎對屋里頭的動靜聽而不聞。
之后不久,她晨起吃早餐,便看到送來的報紙上登載的報導,他結婚了。
她的喉嚨有些癢,輕輕的咳了一聲,隨即似乎引發了什么,一串的咳嗽出來,紅姑急的拿藥出來,她灌了一口入喉,咳嗽稍息,紅姑笑道:“還是有用的。”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忽然喉間一甜,她頓了頓,正要拿手帕擦擦,忽覺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聲,鮮血吐了一地。
紅姑驚住了,“小姐,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醫生看了會,“你原先就有病根,之前,是不是被人打過?”
紅姑急切的搶著回答,“但那已經找大夫治好了啊。”
“沒治好,這臟器都衰竭了。”醫生搖搖頭,“剩下就是數日子了。”
紅姑看向了她,卻看她輕輕笑了笑,“沒事呢,我從生來就帶病,我總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好,現在可不就是快要好了。”
紅姑莫名掉了眼淚,“小姐,我去通知先生吧。”
她搖頭,“新婚呢,沒得找人不痛快,人有太太,我算什么呢?”
她想,既然是將死之人,還跟著他干什么呢?
自從半年前母親一口氣沒接上來,跟著父親一道去了,她就覺得活著殊無樂趣。
如今知道死期,她反而覺得血又熱了。
他送的房子是他買的,很多他送的她都留了下來沒有處理。只把其中一些首飾當掉了,分了些留給哥哥,讓他自己保重,臨行又封了個紅包辭了紅姑。
最后還剩下些錢,她自己剪短了頭發,穿上樸素的學生裝,匯入了返鄉的學生大潮中。
她回了故鄉,老屋已被一把大火燒毀,街上到處是游、行的隊伍,她便跟著他們,像一只無腳鳥到處走。
她看著他們年青的臉,他們的熱血還沒有冷,還有無限可能的未來,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還在跳著。
她租著破落的房子,臉上漸漸籠罩著越來越厚的黑氣,咳血越來越頻繁,她漸漸走不動路了,但她并不在意。
臨死前,她斜倚在窗前,忽然想起那碗懷著滿滿蝦籽的河蝦。
天公是不是,曾也無知無覺的咀嚼著她,她曾有希望,卻無從反抗?
她又想起他問過,心里有沒有他?
看啊,他用金錢得了她,他母親肆意折辱她,他分明高高在上,可她一日不告訴他,他的心就要任由她來揉捏,多么的公平。
她自嘲的笑了。
笑容輕的好像一朵花落到地上,沒有聲音。
怎么會沒有他呢。
只是啊,那卻是她最后的一點尊嚴。
若是她也挖了心,她便輸了,徹徹底底。
她并不那么甘心的輸。
她微微的閉了眼睛。
恬淡的好似睡著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