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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最特別。
那時迫不及待的要長大,總覺得長大之后也和其他人有所不同,然而,人總要有足夠的運氣和實力,不然自己和其他人,其實沒有什么兩樣。
同樣是為生活所迫,同樣的無可奈何,同樣的隨波逐流,同樣的,麻木不仁。
方徊以前看自己,總是不由加了一層濾鏡,帶一些自憐抑或是自戀,然而到了一定的時候,便會自然而然的知道,原來她也是這樣普通。
長大的涵意,或者就是學會了坦然直視自身的好與壞,有時還要讓自己接受那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她躺在床上,大約是累極了,很快就入了夢。
睜眼時,便已立于船頭,身后的船娘撐一長篙,微一使力,便衣角帶風,小舟如驚弦之箭般破水前行。
適值煙花三月,兩岸青山疊翠,稍一錯眼,美景便要落于身后,側耳一聽,林間雀鳴清脆悠揚,不由心情大好。
此地山遠氣清,人煙稀薄,倒是游賞的好去處。
船娘在身后招呼,“客官,要我唱首小曲聽嗎?”
“無妨,只管唱來。”
船娘便輕應了,清了下嗓,便唱起時下流傳甚廣的民歌來,那歌聲婉麗清揚,卻是唱道:
“月子彎彎照幾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幛,多少飄零在外頭。”
眉宇輕揚,手腕一轉,自袖間抽出一只竹笛,輕松和入船家的歌聲中,船家唱完,因心中另有所思,笛音未歇。
只聽得曲音回旋婉轉,陡然撥高,竟一聲高過一聲,你總以為到頂了,卻聽似尚有余裕,音調節節高起,直至那最頂處,又攸而一落,倏忽之間,高低參差轉圜,好不自由。如是幾遍,卻聽得越來越低,越來越輕,直至停歇。
一曲罷,船娘拊掌笑道:“客官吹的妙極。”
正欲回答,忽聽有人招呼,“這位兄臺,好生雅興。”
抬起頭,便望見另一小舟不知何時追了上來,有一青衣書生作揖,“余聞此妙音,心生結交之意,不知兄臺尊姓大名?”
面上一赤,趕忙回禮,“兄臺謬贊,余愧不敢當……”
青衣書生一愣,卻見此人著一舊灰衫,未及而立,五官平淡,唯眼神熠熠,氣度無雙,心下暗暗稱奇。
終是推不了書生熱情,一來二去,便交換了名字。因皆去往一地,雙舟并行,兩人便各立于船頭交談,倒覺彼此意氣相投,相談甚歡,到得碼頭下船,已是稱兄道弟起來。
“半山賢弟,既我們去向相同,何不一道?”青衣書生道,“子義今日得見半山,實是得遇知己,不如今晚你我秉燭夜談,抵足而眠,豈不妙哉。”
“子義兄所言極是,然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半山欲先行赴友人之約。不若余先至渝城,待子義兄一到,便好酒好菜奉上。”
子義聽得此言,便不再多勸,“既如此,不如愚兄陪汝一同赴約如何?”
半山一驚,見他神色認真,揖道,“如此便多謝子義兄了。”
兩人話不多說,快馬加鞭,又行了一天半,才到得渝城。
城中早有人等候,一接到二人,便引了到府上。
臺上正坐一人,白衣軒朗,卻是半山昔日師兄伯遠。見二人風塵仆仆,便招呼休整片刻。待品了一盞茶,方問道:“半山此行為何?”
“師兄料事如神,想必早便料到。”
伯遠輕輕一笑,“你這便錯了,遠素來不托大,何況人心難測,怎么偏巧便料到你?”
不免苦笑,“師兄謙虛了,山早知師兄智慧絕倫,此番前來,實是有要事相托。”
伯遠低頭吹茶,淡聲道:“山卻是高看我了,遠不過位卑小人,怎做得了要事。”
子義于一旁聽得糊涂,心道,“究竟是何要事,這二人像是在打啞謎,卻讓半山如此緊張,讓此人不敢托大。”
“師兄既不愿擔此重任,山,山又豈能強人所難……”子義正思量間,卻見半山拍案而起,“既如此,師兄便當山未來過吧,免得,免得拖累了你。”
伯遠嘆了一息,“實不是遠不愿,茲事體大,遠身后尚有家累,還望山見諒。”
半山搖首道:“此番前來,余已知結果,只性情如此,怎能不抱一絲希冀?”
當下便偕子義一同告辭。
二人找到旅館收拾妥當,用些吃食后便各自回房休息,子義思來想去,按捺不住便去找了半山。
半山情知子義要問,便讓小二使了茶點,只聽得子義問道:“此番究竟所為何事?”
半山嘆道,“此番前來,乃是求我師兄同我一道為國效力。眾人皆知我朝四背受敵,無一不是虎視耽耽,師父早便贊過師兄有大才,若是能為朝庭所用……”
頓了頓,卻是小二敲門送上茶點,又替二人剪了燈燭。
子義待小二走后續問道:“如此利國利民之舉,伯遠為何拒你?”
半山眼神閃了閃,“那卻是,他夫人之故。”
子義的好奇心陡然大起,“此話怎講?”
半山捧起茶,眼神朦朧,“那卻要從十多年前說起……”
十多年前,半山尚是總角,拜師時,比之大四歲的伯遠已是師傅最為驕傲的徒弟了。其聰敏機智之處,比起師父也不惶多讓,隱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之勢。
半山不比伯遠聰慧,反而多有愚笨之處,伯遠見其年齡相仿,倒是極為關心,時常代師教導,因而兩人的關系,卻比其他人更親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