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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的時候思索了很久。
該不會她每次做個夢那個人都要來打場醬油吧。
到底是誰啊!
但是每次醒來,都不記得他的臉和名字。
又睡下去的時候,她聽到有人問她:“你必須要做一個選擇。”
“什么?”
“他們外出發生意外,一個腦死亡、身體完好,另一個身體毀損嚴重、腦部完好。”
“我知道。”她感覺自己的臉上流下濕漉漉的淚水,嘴唇動了動,“但是,一個是我親哥哥,一個是我男朋友,你讓我怎么選?”
有的選嗎?
根本就,沒得選擇。
自從第一例換頭手術成功后,這項技術逐漸發展完善,她望著病床上成功做完手術的人,內心是死一般的平靜。
她等了許多天,終于等到他迷茫的睜開了眼睛。
“阿徊,我好痛。”他看到她,下意識的撒起嬌來。
“嗯。”她靜靜的望著他,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在看別人。
“為什么這么看著我?”他望了望四周,“這里是……醫院,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么事?”
“我記得我跟你哥哥一起開車去接你,有輛車突然沖了出來,接下來……”他神情一變,“你哥呢?”
她怔了怔,看著他的臉,忽然又有點想哭。
“你知不知道,現在有換腦手術?”
“干嘛說這個呢,現在的醫療技術是發展的很快啦……”
他看著她舉起的鏡子猛然一驚,隨即連珠炮似的問道:“這是怎么回事,這不是我的臉!是你哥的!”
她的眼淚掉落下來,“是啊,你現在使用的,就是我哥哥的身體……”
“怎么會這樣!”他大力的抓住她的手,“你哥哥呢!”
“你被救出來的時候身體就不成樣子,你的臉也……我哥哥已經死了……”
他頹然的癱倒在床上,整個人呆滯的望著白色床單,好像什么都聽不進去。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的流眼淚,“醫生說,沒有辦法,救你還有希望,我哥哥腦死亡,但身體卻是完好的。”
一番話說的斷斷續續的,似乎壓抑著太多的傷心和難過,最后盡可能的擦干了眼淚,“你渴不渴?我替你倒杯水。”
他茫然的看她離開,然后迅速的找到拖鞋,走到衛生間察看身體。
大到每一寸肌理,小到一顆痣和胎記,竟真的,和原來沒有一個相同。
怎么會這樣?
他怔怔的望著鏡子,那里面反射出一個最陌生又最熟悉的人。
那是他從小到大的發小,他最鐵的哥們,他和他最疼的妹妹在一起,再過一個月,他們就會真的變成一家人了。
他很難過,很想流眼淚,但是他現在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表情,于是他僵硬著一張臉,又從洗手間回到了病床上。
她很快回來了,不僅帶了水,還有熱乎乎的粥,“你餓不餓?我喂你吃吧。”
他勉強的想笑,無奈大腦和身體還未完全達到控制自如的地步,見狀她笑了笑,“醫生說不用太著急,你還要慢慢復健,會好的。”
他本想要試試拿湯匙,卻發現自己好像退化到幼兒期,要做些大動作倒很容易,但做些精細微妙的小動作卻著實困難的很。
她朝他笑笑,“我來喂你。”
他們都是孤兒院長大,所以并沒有什么親人探望。
在那之后,她照顧了他三個月,醫生說他恢復的不錯,已經可以出院。
他依舊是面癱,聽說恢復表情還需要一年,手執筷子和筆會有些抖,但已經可以自己吃飯。
她去結清了住院的費用,帶著他出院,他輕輕的問了句,“你最近很辛苦吧?”
她怔了下,隨即認真凝望了他的臉,一言不發。
將鑰匙□□孔眼的時候,她再次怔住。
照顧他的時候,她選擇性忽視了他要回家的事實。
他們已經同居,但是他現在所用的身體,從血緣上來說,就是她的親哥哥啊。
她的手輕微的顫抖起來,隨即笑笑,“我在想,你還是住在哥哥家比較好。”
“為什么?”他下意識的問道,然后也想起了什么,隨即抿唇。
她哥哥的房子就在對面,她換了把鑰匙開門,想起哥哥當時燦爛的朝她笑,“我們住在對面,到時候他欺負你,你馬上來找我!”
他坐到沙發上,又看到她強抑眼淚的臉,忍不住便扳起她的臉,俯身下去,正要如同往常那樣去吻她,卻被她下意識側過臉,然后充滿怒氣的打了一巴掌。
“不要用我哥的身體來吻我!”
“但是現在,這就是我的身體,你讓我永遠都不吻你嗎?”他捂著臉,輕輕的問她,“你總要想清楚,是不是永遠都要逃避我?”
她被他問住。
“我不知道。”她抬臉迷茫的看著那張臉,神情幾番掙扎,“你要我怎么對著哥哥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