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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夏日,地窖甬道卻潮濕寒涼,好在他的脊背熨得她心口溫熱。
寂流輝走了一陣,把她往上掂了掂,百里汐由衷地說:“小道長,你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寂流輝道:“我松手了。”
少女連忙哎哎叫喚,將他脖子抱緊了,“別松,我腳疼,腳疼,胸口也疼!”
她一說胸口痛,少年肩膀一滯,又默默朝前走去。
深深長長的甬道只有他們的聲音,仿佛世界分崩離析切割成黑暗的點。
百里汐不曉得寂流輝背她走了多久,在背他上趴一會兒又睡去了,迷糊覺得自己這段時日怎甚愛瞌睡。一覺醒來靠在墻上,說來也奇怪,這次病傷去得尤其快,身子利索了許多,倒是能走路了。
耳邊有細碎的流水聲,旁邊竟有一條地河,不禁暗暗起疑這又是到了哪里。她喝了點水,神清氣爽在原地乖乖坐了一陣,白夜的光輝便在拐角出現,慢慢靠攏過來。
百里汐見寂流輝依舊繃著的臉,心里很高興,故意說:“我以為你這一走就不回來了。”
寂流輝懶得理她,坐下打坐。百里汐挪過去,“如果你不在,我會在原地等你的。”
少年依舊不理她,甚至教白夜入鞘,濃墨般的黑重新將兩人覆蓋。
寂流輝閉眸調息一陣,忽聽見落水的聲音,驀地睜眼望。他眼睛比尋常修道人更加敏銳,竟見到少女潔白光滑的脊背!
“百里汐!”
他這一聲喊得氣急敗壞。
她竟然脫光了衣裳,在河中洗澡!
百里汐十分模糊地發現寂流輝猛地轉過身,整個人簡直是面壁打坐,直邦邦的,笑道:“這而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你又瞧不見,怕甚?”
那頭少年低聲肅道:“孤男寡女,你可有分寸?”
百里汐泡在清澈冰涼的河水中,雙手趴在岸邊,歪著腦袋:“可咱們進來都有幾日了吧,我看你也挺講究的,怎么不來洗洗……”她恍然大悟,一拍手道,“是不是在我之前睡的時候你已經洗了?那你還不是當著我的面洗澡,不害臊。”
少年差點兒一口氣背過去,一下子站起來。
百里汐眼看他走到很遠的地方坐下,黑乎乎的她也看不清是多遠,總之是不愿理她的,咯咯笑上一會兒,才對著那頭喊話:“你剛才是不是叫我名字?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啦,那我以后也叫你寂流輝,好不好?”
那邊自然沒聲。
她笑了笑,“我剛記事的時候,爹娘把我放在一座山里,與我說要我原地等著,他們不久就回來接我。”
“我在原地等啊等,等了很久,山里刮風打雷又下雨,可嚇人了,晚上還有狼,好在我是會爬樹的。爹娘再也沒有出現,我也不記得是過了幾長時間,只曉得自己頭發又長了許多,可以讓娘親扎好看的小辮子了,那個時候,有人來接我了,是炎伯伯。”
她不大回想得起父母的模樣,炎羽驊出現在她眼前時的樣子倒是深刻,他穿著紫色衣袍,眉目挺兇,身后是安總管,安總管手里牽著個男娃娃,那男娃娃明明可愛的不得了,卻也是兇巴巴的樣子。
有人站在岸邊,不知何時走過來的,百里汐窩在水里抬起臉,是寂流輝。
他站在岸邊,閉著眼把白夜插在土里,等他走遠了,白夜突然自己出鞘,照亮了她擱在岸邊的衣裙。
“莫把衣裳穿錯了。”
他說。
兩人又在地窖中走著,不知日夜。百里汐在心中估算,自打杏花樓掉下來,已過上七日。拿八卦指南盤一看,已經不曉得在哪里了,時空是扭曲的,無法正常丈量,似是南方一片陌生山群中。
兩人身體并不樂觀,每每百里汐瞌睡時寂流輝都會先去探路,百里汐能走路后,便強行跟在后頭調笑,好歹拉住他一塊兒歇息。但此番數日下來,白夜出鞘又多少耗些精力,少年臉上疲憊漸漸瞞不住。
百里汐早已躺尸,垂死掙扎嘮叨:“這地道不知何人修建,如此害人。炎伯伯還沒給我婚配夫君呢,我就要死了,我竟然無聲無息死在這樣的地方,起碼也要轟轟烈烈死在哪個大魔頭手上啊。”
“……你閉嘴。”
百里汐剛想還嘴,人都要死了還不叫人抓緊機會多說兩句,突然感覺到靈壓。
隔著一堵墻,有什么妖獸靠近了,百里汐敲了敲,走了這么遠這么久的路,第一次發現了一堵空墻。于是她不等寂流輝開口,一個魚打挺蹦起來,直接把破爛爛的紅傘對準巖石,一句“急急如律令”把墻給轟了。
傘是破了,力道尚可。
飛石煙塵中,夕陽陽光傾瀉灌入,寂流輝的臉色冷得如同凍上十年的冰塊。
百里汐手舞足蹈,“寂流輝你看,我們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寂流輝捂住她的嘴,一把將她帶到旁邊,只見下一瞬大團熊熊紅火撲面而來,直直貫進地道,熱浪逼得她閉上眼連連退后。火焰剛噴完,他拽著百里汐的衣領跳出大洞,來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