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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玉龍撇過父親的目光,看向希夷,猛拍了下他的屁股,罵道:“不是讓你去南曲樓的嗎!你倒是跑哪兒去了!離我遠點,眼淚鼻涕別挨到我衣衫!”
“嚶嚶嚶~”
希夷委委屈屈地忍著哭腔,這時,一旁的竹猗趕忙上前,幫著氣都喘不順的希夷解釋:“我今日在西市與花娘子分手后,便看到流竄在人群里的希夷,他一個小道童,扎眼得很,旁邊還有個跟我一般大的小伙子,我怕他被壞人帶跑了,便趕緊追了上去。”
希夷喘回了氣,腦袋剁蒜似地點頭:“竹猗阿兄手里還拿著冰酪,問我要不要吃。”
玄策想到方才他們出現(xiàn)時的場景:“那你們是如何找到宋沁嵐的?”
“嘿!說來是巧!幸虧當時花娘子沒吃我竹筒里的冰酪,后來我拿給希夷吃,站在他旁邊的小伙便說西市的沈婆婆冰酪最好,我心道他真有品味,可轉念一想,這小伙計哪里有錢去吃這好東西,一問之下,便知道了。”
說著,竹猗的目光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宋沁嵐,道:“原來那小伙計便是每日去觀音廟里送冰酪給宋娘子吃的。”
宋沁嵐臉色灰白,轉而看向自己父親:“阿耶,您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
“你說的什么話!簡直胡鬧,你母親都快急出病了!”
“那又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再急,也是先顧著自己的寶貝兒子。”
“你阿弟去書院了,家里不急你急誰!快跟我回去!”
宋沁嵐由著宋鶴亭拽自己的手,神色沒有了生氣:“阿耶,我們宋家,實在虧心事做得太多了。”說著,她忽然一跪,垂眸道:“女兒愿出家修道,為宋家誦經(jīng)祈福,愿阿耶,身體康健,無病無災。”
她話音一落,所有人都驚呆了。
一旁收拾殘局的邱往停下搬磚的動作,單手執(zhí)著劍柄大聲道:“娘子年紀輕輕的,受點情傷便要出家了,那這長安城的男子還不得都跟著剃度皈依啊!”
第81章 不要胡鬧  就像一尊,令人心靜的菩薩。……
皈依……
宋沁嵐微微一笑,卻沒有感情:“阿耶,花家的女兒能當女冠,我又為何不可。”
“你……逆子!”
這時,花玉龍走上前,語氣冷冷道:“宋監(jiān),方才大理寺寺令和寺丞可都聽見了,何家的慘案您難辭其咎,這少府監(jiān)之職且不說保不保得住,宋府恐怕都成了眾矢之的,我看,宋娘子出家都好過待在你家。”
“放肆!”
宋鶴亭被花玉龍一激,怒氣沖沖地指著她道:“你一個未出閣的丫頭,竟敢如此對本官說話!”
花覺聞想上前止住她,卻見女兒的目光冰寒得瘆人,直看得他渾身一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如何不敢,宋監(jiān),天子犯法與庶民,為官者不是一手遮天的,否則,你當初又怎會連何家都保不住,一場流放,就客死異鄉(xiāng)。”
她的聲音絲絲縷縷,無孔不入,鉆進了宋鶴亭的心口。
讓他渾然一愕。
一手遮天……
何家都保不住……
花覺聞見他腳步虛浮,抬手扶住了他,卻在夜色中,看見他眼角的光亮,那是……眼淚。
“花兄……當年,我們真的做錯了嗎?”
花覺聞握著他的手緊了緊,從神色漠然的花玉龍臉上,再到花重晏身上:“至少,保住了重晏。”
“呵,呵呵呵咳咳咳”
宋鶴亭似被淚水嗆到了,原是想笑,后面猛然咳了起來,卻見女兒并沒有要起身扶住自己的意思,眸光緩緩黯了下去。
“我害了何家,你救了一個花重晏,還得了紙坊的秘方。你比我好,你比我好啊……”
他拍著花覺聞的手,頹喪地搖頭。
“花老爺賠上了自己親女兒的十四年,如何比你好了,宋監(jiān)?”
花玉龍踱步走到他們面前:“我花玉龍,自出生以來,體質靈異,喜愛縱火,我的親阿耶,為了讓我乖乖待在觀里,跟我說,就因我幼年不聽話,才會燒死何家的小孩。我的師父,他建了一個小小的結界,把我鎖在里面。他說,我要守好自己,洗清罪孽。一直以來,我的快樂,永遠都是缺了一角,讓我覺得,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種錯誤。”
說著,她的目光是冷的,是皚皚雪山上的冰尖,但她的眼角又有淚,是老天的悲憫,于無數(shù)的傷疤中,輕輕熨過。
“玉兒,阿耶……對不起你。”
花覺聞胸膛窒息,他什么都說不出來,只剩下這一句……
“阿耶,也沒有辦法了,我們,都沒有辦法……”
“你們錯在那個叫‘貪’的欲念,一個為了仕途,一個為了生意,如今輸了,也得承受得起!”
她笑了笑,轉身朝清垣觀主看了過去,他是自己的師父,那么多年來,他總是默默地站在自己身邊,就像今日那樣,護著不讓她受傷,但,她也不可能真心地說出一句“謝謝”,永遠都不可能。
“師父。”
清垣眸光動了動,逆著火焰,平靜地看向她,就像一尊,令人心寧的菩薩。
“從今往后,你還會把我困在天心觀里嗎?”
清垣看著她:“玉兒,你想要什么。”
花玉龍揚了揚下巴,笑了,眸光從清垣的臉,到跪著的宋沁嵐,再到花覺聞,她一字一句道:“我要天心觀的大門,從今以后,永遠敞開。”
清垣淡淡一笑,他似乎永遠不會生氣,只有平靜的,和溫和疏離的時候:“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