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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這男子臉上的笑，凝住了。

花玉龍有些奇怪，就見他的指腹反復(fù)摩挲著女子托腮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后，他竟是難受地低下了頭。

花玉龍看到他肩膀微微顫了顫，緊接著，抖得有些厲害，掌心仍抓著她的手，下一秒——

竟是哭了起來！

這一幕直把花玉龍驚住，男子并不是什么少年了，而且看著打扮，應(yīng)當(dāng)是有些家底的，為何會在這大理寺的雨廊里，對著一婦人哭泣？

花玉龍眼眸微瞇，就見那婦人拿起了手帕，轉(zhuǎn)過身朝向男子，要給他擦眼淚。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側(cè)臉，花玉龍不由捂住嘴巴，她、她見過這位夫人！

想到這，猛地回身看向玄策，顯然他也有了分寸，朝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女子也跟著落淚，朝他輕搖了搖頭，這回，因?yàn)樽齑娇吹恼媲辛诵ㄓ颀堊x出了她話里的意思：“對不起，三郎，對不起……”

男子轉(zhuǎn)而將她的手托在掌心，細(xì)細(xì)揉著手背，這一下，令花玉龍猜到他方才為何會哭的緣由了……

這女子左手的尾指上，斷了半截。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雨天總是令人難過的，尤其見到有情人間相看淚眼的時候，花玉龍不知道他們?yōu)楹螘谶@里，但這一刻，卻也跟著嘆息了聲。

“我原本只是想去翻一盤，那賭坊里的銀子好賺，我也不知為何能贏那么多，但我想要賭錢，就沒想太多……”

花玉龍朝玄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過來。

玄策知她會讀唇語，遂側(cè)下一邊耳朵，下一瞬，花玉龍溫?zé)岬臍庀⒈銚淞松蟻?，直從耳根撓下脖頸，再鉆進(jìn)衣領(lǐng)子里。

他驀然一僵，卻是沒留意她在說什么，似乎是雨聲太大，又似乎是，這呼吸太重了。

“從前我下定決心不賭，斷了我的尾指，但還是……三郎，我還是，戒不掉……”

那女子說話哽咽斷續(xù)，聲音浸在水里，每一個字都透著心涼。

那被喚作三郎的男子道：“在妙音閣終究不是長久之事，九娘，待你出獄后，我再給你尋一處宅子……”

女子搖了搖頭，忽地站起了身，朝他道：“不必了，自我與你和離之日起，你便無需管我的事?！?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說的話決絕如此，但內(nèi)里卻還是藏著情意。

男子從袖間抽出一張地契：“這是你之前當(dāng)?shù)舻恼?，我贖回來了。”

九娘神色驀然哀傷，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沒有說話。

“我知你不會邁入我沈家大門，但對你的虧欠……”

“三郎，我說過，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那男子似還沉浸在回憶里：“你往日也沒什么愛好，便是好些小賭，若不是青梅歿了……”

“不要再說了！”

女子忽而打斷他的話，似一下語氣重了，壓得她心口泛疼，掌心捂著，哀泣地垂著眸子，自嘲地念了句：“大都好物不堅牢，彩虹易散琉璃脆。三郎，散了吧?！?

這時，便見對面的校場處走來一道身影，看穿著，是腰佩唐刀的衙內(nèi)。

“時辰已到，二位，該回去了?！?

見狀，玄策已然站直了身，花玉龍還在拿葉子掩著臉，他已朝那邊徑直走了過去，負(fù)在身后的袖袍里，隱隱透出了道靈符的熒光。

就在那個三郎不注意的時候，不過一眨眼的瞬間，靈符便隱沒在了他的后背上。

“花娘子？”

忽然，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花玉龍心頭一跳，只覺骨頭一節(jié)節(jié)地僵硬，站起身時發(fā)出細(xì)微的摩擦聲響。

她扯著嘴巴，轉(zhuǎn)頭朝他僵笑了下，道：“好巧啊，溫寺丞?！?

溫簡眉眼清明一笑：“不巧，衙內(nèi)說你們在此，我才過來的?！?

說著，視線往前一探，就看見玄策的那道身影。

“我們就是剛好看見，不便打擾，所以……”

她說出這個理由時，連自己都覺得很正確，溫簡自然得點(diǎn)頭，道：“那女子是大理寺的囚犯，與飛錢案有關(guān)，今日允她出來見一面親屬……”說到這，溫簡頓了頓：“已經(jīng)和離了，那也不算親屬?！?

他說著，就見花玉龍已跟著玄策走了過去。

衙役撐著的傘，在雨霧中投下了一片暗影，那三郎踏下走廊，在階前回身，朝那女囚叉手彎腰，行了個禮。

抬起頭時，眼里淚光盈盈，蓄著將落還未來得及落的淚水。

兩人沒有說話，就這樣沉默的靜止里，只有雨聲能明白他們的心意。

花玉龍看著那男子走入雨霧中的背影，朝一旁的九娘道：“他也算有心了。”

九娘的瞳孔聚不起光，似被打散了一樣，“若不是在這里，我們也見不上一面?！?

花玉龍正色道：“你是妙音閣的女掌事，如何會見不上面。不過是你不想見，而他有所顧忌罷了?！?

她話音一落，就見九娘眼里的淚，似那斷線的雨珠，又默默地落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