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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倒霉,

正如她所言,　她出自國公府，是府上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大小姐,　之后又被賜婚嫁于當朝七皇子蕭睿,　這本應是順風順水人人艷羨的一生。

若她沒有遇到蕭睿,　也許經年累月，她骨子里與生俱來的傲也會被磨掉一些。這個年紀應當也是有了孩子，精力從男人身上移開,　日子不說多好,　但肯定比現在強。

或者，她沒有被賜婚,　而是低嫁了。

以她娘家的身份地位，她若是低嫁,　有九成九的可能過得順心。她性子傲,　出身好，認為她付出多少，男人也該付出多少,　即便男人心里不情愿，有她娘家那座大山壓著,　只怕也翻不起風浪。

那樣，她也許會過得很好。

起碼不用因男人有小妾進小妾的房而受不了，起碼不用年紀輕輕就纏綿病榻，如今還膝下空虛，反倒是要養男人和小妾生的兒子。

羅有福不曾對蕭景城的父母有任何敵意,　不是因為他們是蕭景城的親人，是因為從她見過兩人的認知里，從蕭景城的話里，從成王妃的態度和日子上都看得出，他們不是惡人。甚至可以說，他們不是故意欺負成王妃，虧欠成王妃的人。

只能說，那樣的兩個人相遇的早了一步，又因為成王妃推開成王，而讓那樣的兩個人早早就互相傾心，甚至為了彼此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她想到蕭景城和她說的話，再看成王妃這樣，總會不知不覺帶上幾分同情。于是便脫口問道：“是啊，您到底在撐什么呢？這么些年，您一個人纏綿病榻，獨守成王府，為的又是什么呢？當年，您不是明明有離開的機會嗎？”

成王妃其實無數次的也在心里問自己這個問題，但每每答案冒上心頭的時候，她總會不敢直面。而此刻旁人問起，她依然如此，脫口就頂了回去，“憑什么？我是御賜的成王妃，我憑什么要離開？我離開了去哪里？我若是以林家女兒的身份離開，我娘家的顏面何在，我的顏面何在？而若是悄悄病逝離開，我可是堂堂國公府嫡出的姑娘，是御賜的成王妃，我為何要那么窩囊？再說，那對賤人以為他們離開王府，拋棄一切就能一帆風順日子和美嗎？他們做夢！他們千辛萬苦生的兒子，養大的兒子，到了最后還不是要回到京城，還不是要恭敬的叫我娘！”

羅有福嘆息，“可是，這樣您快樂嗎？”

成王妃原本很激動，甚至因為如今的一切的確是按著她的想法來的，她心里還有一股極深的快意。可是羅有福問出這樣的話，她卻整個人都愣住了。

快樂嗎？

快樂，那是什么？

她都不記得，她有多少年沒有真心的笑過了。

看著成王妃一瞬間垂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模樣，羅有福轉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您身體是越來越不好了，您再這么不注意情緒折騰下去，可別等到大羅神仙也救不回您。”

成王妃心頭一顫，猶豫著抬頭看向了羅有福。

羅有福靜默片刻，松開她，道：“我去給您熬藥。”

成王妃沒有吱聲，但卻等羅有福走到門口即將邁出門去時，忽然叫住了她，“羅二小姐，我……會死嗎？”

羅有福停下腳步，轉頭看她，“暫時不會。”

但人有生老病死，每個人都逃不掉，羅有福想她的神奇之水也不能保人長生不老的。

成王妃面色卻松動許多，眼底似乎也隱隱有了光彩，她伸手輕輕放在肚子上，好一會，才移開對羅有福招了招手。待羅有福走回來，站在她床前時，她仰著頭，目露希望的道：“我不快樂，可是，你覺得我還能怎么辦呢？”

這些話，她之前的十多年從不曾說過。

先前是因為要面子，傲氣，不肯對任何人低頭，讓人看笑話。

而后來，蕭睿帶著余露永遠的離開，宮里也被她徹底得罪，娘家敗落，反倒是二房漸漸興起。她再想說，已經無人可說了。倒是現在，這個叫羅有福的小姑娘，她若是咬死不同意，就算蕭景城喜歡，也頂多是個賤妾，于是她倒是能夠說得出口了。

羅有福看著她似乎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快二十歲的面容，淡淡道：“您還年輕。”

年輕？

是啊，年輕。她十六歲嫁給蕭睿，如今才過去十多年，她還差一點才能到三十呢。這個年紀不能說是多年輕，但卻也絕對不算老，她若是能調養好身體，再活二十年三十年都不是問題。

看著成王妃又陷入沉思，羅有福輕聲道：“我能幫您調理好身體，讓您的身體甚至比尋常這個年紀的女人還要好，而您若是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也并不是難事。”

孩子？

成王妃先是心里一跳，可接著卻是面色大變。

“你，你可知你在說什么！”她是御賜的王妃，而她的丈夫蕭睿在名義上已經是死人了，她若是生孩子，那豈不是不檢點，要跟別人茍合才可以了？她臉上布滿冰霜，氣得胸口快速跳著，“大逆不道！你可知就憑你說的這些話，我就能要了你的命！”

羅有福卻不怕，她道：“您不會的，因為我的命，也就是您的命。”

成王妃的氣勢頓時消失的一干二凈。

是啊，她這身體是早年做了錯事遭到的懲罰，這么多年就沒人能幫著治好的。而如今，她似乎病的更嚴重了些，若是羅有福不幫她治療，她只怕別說二三十年，二三年都未必活得了。

她不再出聲了。

羅有福屈膝行了一禮，道：“你考慮考慮吧。當年您沒有決定的事兒，如今不算晚。而世子那里，您放心，即便他不同意，有我在呢，我會幫您勸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