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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斷言:“那都是為了掩人耳目,這是什么料子,你也不出去問一問,這一件要好多錢的!”這點小手段還想瞞過她!
周佐默默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只希望是自己娘子多心了,別人就算了,校尉這樣的大英雄,還真是有點難以拒絕呢。
第二天,在去程大將軍府的馬車上,曾大夫不停地在抖腿,原本不緊張的周敏被她抖的,心跳也加速了一些。
一下馬車就見那勇猛無比的一對石獅子張大著嘴巴像是要吃人一般,周敏二人忙站在了王旭身后。
王旭身材高大,今日穿了一身藏藍色暗紋便服,沒了往日的霸氣,多出了幾分從容,聲音略沉:“走了。”
周敏原本以為她是要和曾大夫一起跟在校尉身后的,可不只為何,她走著走著就變成了和校尉并行,曾大夫跟在她身后了。
偏偏曾大夫跟得很緊,她也不好放慢步伐,只得硬著頭皮跟著王旭直接到了大廳門口。
此時這里人來人往的,王旭悄悄拉住周敏的胳膊,低聲囑咐:“先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有人帶你們進去,好好吃飯就行了。”說完停了一下,才收回了手。
旁邊曾大夫緊張地腿都有些軟了,看著校尉一直安慰淡定的周敏,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便上前:“待會兒程大將軍不會問話吧。”
王旭淡淡地說道:“不用管他。”說完便邁步離開了。
沒過多久,果然有人帶她二人上了餐桌,曾大夫見不時有人看過來,又竊竊私語,就怕人家在議論他一個大夫搞炸藥的事,心情緊張,一頓飯吃得冷汗直流。
周敏本來也有點緊張的,可旁邊有個更緊張的曾大夫在,她一直在安慰他,又忙著吃飯,實在是有點顧不上緊張了。
二人正吃著,便聽得有人回報:“回大將軍,老夫人聽說有位女大夫在席上,說這邊都是男人的宴席,怕姑娘吃得不自在,想請姑娘去后院用餐。”
眾人看過來,不僅有些感慨,這位女大夫剛剛吃得可香了,哪里有一絲不自在的樣子。
周敏聽完便下意識地朝王旭看過去,王旭也皺了眉,可終究還是點點頭。
周敏心里哀嘆,有點明白曾大夫的緊張了,要讓她一個人去面對程大將軍的家人,她還真有點發憷。
她跟著那小廝走到后院門口,早有個丫鬟等在那里,見到周敏便行禮道:“周大夫,您快跟我走吧,老太太都等著急了。”
原本他們是想在開席之前請到周敏的,可程將軍一直在和王旭說話,眾人都不敢上前請示,只能等到二人說完事情。然而那個時候,宴席已經開了好久,而且這位周大夫好像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周敏跟著那丫鬟一路不知穿過多少游廊,才到了老太太所在的芳園,正面五間上房,院子里只種著一株柿子樹,看著倒是比程府其他地方樸素得多。
二人到了之后,又有一個丫鬟上前帶周敏進正房,她只聽那丫鬟脆生生地說了一句:“周大夫到了。”
周敏進房后,見一身華服的老婦人端坐在正座之上,旁邊陪坐的也都穿紅著綠,個個打扮得極其富貴,倒讓人看花了眼。
她只敢掃了一眼,恭敬地行了一禮:“拜見程老夫人。”因為別人都不認識,便簡單行了禮,并未喊出稱呼。她覺得到了這種地方,還是少說話為妙。
“聽說你是大夫?”程老太太的語氣多少有些不善,眼神也很是鋒利。
“是。”周敏點頭應道。
程老太太冷哼一聲,沒有多說什么,倒是程家大夫人趕緊吩咐讓下人加了一個座位。
之后便沒人再理會周敏,這里的人她也都不認識,只聽得她們十分熱鬧地說著什么首飾,或者一些親戚間的趣事。
這桌上的糕點聞著味道不錯,可惜周敏剛剛在前面已經吃了不少,此時不敢再用糕點,好在這茶是周敏最喜歡的菊花茶,她便慢慢喝起茶來。
沒過一會兒,就聽下人說,那邊的戲臺已經準備好了,周敏便又跟著這熙熙攘攘地大部隊往花園去。
她獨自一人正走在后面,忽而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你是大夫?”
周敏抬頭看過去,只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圓圓的臉蛋上還帶著一些嬰兒肥,穿一身淡青色衣衫,看這顏色和樣式倒是和周敏的這一身有些相像。
“是,我是大夫。”
周敏剛一說完,那小姑娘就冷哼一聲,細長地眉皺了起來,不滿地說道:“也不過是醫婆罷了。”小手揪著自己的裙擺,越發不高興了。
這話說得很難聽,周敏自當了醫官后,倒少有人敢當她的面說得如此不客氣,周敏收斂了笑容:“姑娘可能搞錯了,我還在軍中任職,不是醫婆,而是醫官。”
那小姑娘一臉驚奇,聲音也變大了些:“你說你是醫官?”
“正是。”
“騙人,軍中怎么可能有女人的!”
周敏搖了搖頭:“姑娘可以去打聽一下,我與另一位醫官曾大夫一起接的圣旨進京的。”
小姑娘聽了眼睛一亮,細細打量了周敏一番,忽而覺得跟她撞衫也沒那么礙眼了,可終究不肯認輸:“你少那皇帝來壓我,京城有什么了不起,哪里有我們西北好,而且我大姐姐也要進京了!”
小姑娘見周敏不說話,更加生氣:“哼,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周敏搖了搖頭,這青春期的女孩子還真是難惹:“抱歉,我這個人十分口拙,所以……”
小姑娘倒是忽然笑了起來,露出兩個可愛的虎牙:“你這道歉的樣子,倒是和我大哥像極了,他也總是惹我生氣,然后說自己口拙,可也并不改,仿佛口拙是什么優點似的!”
她笑完像是忽然響起了什么,倒也不再過多為難周敏了,轉身跑走了。
周敏松了口氣,便急忙跟上大部隊,依舊坐在最偏的桌子上,聽著遠處戲臺上的戲文。
雖然這扮相更加華麗,但周敏還是靠著相似的劇情,猜出這戲好像就是醫仙傳,只是她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微微有些失望。
周敏沒想到在程家赴宴也不過是吃飽喝足之后聽聽戲罷了,她早早地等在前院的門廊下,只等王旭和曾大夫過來就一起離開。
然而卻等來了她并不想見到的一個人:李連宇。
此時這人倒是一身貴公子的打扮,他長相端正,如今看著倒像是個溫文儒雅的公子,只是那一雙眼眸還如以往一樣,陰郁中又帶著一些漠然。
“周姑娘。”他的聲音也如性子一般十分冰冷。
他信里不是叮囑她要裝作不認識嗎,怎么他反而會過來打招呼,周敏猶豫了一下,十分冷淡地點了點頭。
李連宇早就習慣她這種不太友善的態度,似乎也不在意,上前說道:“聽說程家人,今日捉弄你了?”
周敏回憶了一下,一臉茫然,什么時候。
那邊李連宇繼續說道:“你若是找回自己的身份,他們就都不敢如此對待您了。”眼眸中透出幾分嘲笑之意。
這人信上說得那么通透,見面卻又說起這樣的糊涂話,心里倒有些奇怪,難道寫信的不是他么,便十分小心地問道:“你的信……”
李連宇音調便小:“我提點你的那些,你要時時記在心上。”
周敏這才放心多了:“既然信上早就叮囑那么多了,你又何必在這里多說這些。”
李連宇嘴角輕輕勾起,他這么做自然有他的目的:“我看姑娘多少需要點斗志,受點冷待也好,起碼知道這世界是要看人身份的,若您只想當個大夫,那今日便是您能受到的最高的待遇了。”其實若是這樣看來,程家算是還不錯了。
“你叫住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原本總聽老三抱怨他那么萬事不在乎的態度讓人冒火,他如今倒想讓老三見一見周敏,這才叫真正地讓人著急吧。
“說什么呢?”
周敏回頭,正看到他家校尉站在后面不遠處,目光幽深地盯著院子中的她二人,看不出喜怒。
她忙走了過去,問道:“校尉,咱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王旭輕輕點了點頭,雖然周敏仍是十分討厭李連宇的樣子,可是他看到李連宇的眼神時,心中還是一陣不悅。
這種不悅比之前對吳王時還要更甚,他護送著周敏上了馬車,自己也上了馬,盯著那馬車頂,心里知道,這事兒實在有些嚴重,也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那錢軍師說得還真是對的。
他對周敏的心思還真是極其的不一般,想他這一段時間,總想著去見她也就罷了,不見她時心里也總惦記,有事沒事地圍著周敏的馬車轉悠,時時刻刻地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昨天還借口要到程將軍府上作客送了一套衣服和首飾過去。
今天跟她一起并肩走時,聽著她走路時衣衫擺動的聲音都覺得開心。
到現在,不僅不喜歡她和別的男人說話,連她討厭一個男人都覺得在意。
他一路恍恍惚惚地騎著馬回了驛站,扶著周敏下了馬車,又冷著一張臉把人送回周佐李氏所在的房間。
李氏一看王旭就立即十分警惕地瞪過來,上陣殺敵都不怕的王旭忽然莫名地有些心虛,甚至覺得這樣的李氏有那么點嚇人。
王旭只好請了錢軍師,二人又連夜奮戰繼續商量對策。
到了第二天,李氏和周佐便被請去了王旭的房間。
王旭穿得十分正式,一身鎧甲在身,周佐都覺得這陣仗有點太嚇人了吧。
他看錢軍師笑得如做了賊一般:“兩位快請坐,快請坐。”說完竟然還親自給周佐二人倒了茶。
倒了此刻,周佐才察覺出不對來。
“今日請二位長輩過來,是有事相求,”王旭雖然緊張,但到底還算沉著,“我想求娶您二位的侄女,周敏。”
來了!
李氏手掐在周佐的大腿上,而周佐像是完全沒覺得疼一般,一看就是嚇傻了。
周佐手微微有些抖了起來,趕緊放下手里的茶杯:“當真?”
“千真萬確。”王旭十分冷靜。
“您是一城校尉,出身也高貴,而我們家不過是開醫館的,”周佐一臉鎮定自若,倒讓李氏佩服了起來。
她的相公好像還真的挺不錯的,這個時候也沒失了分寸,她不想拖了后腿,便也擺出嚴肅地神情來。
這到讓王旭更加緊張了,錢軍師也跟著在一旁捏了一把冷汗,心里默默地給校尉加油。
王旭想了想道:“我是真心求娶,我家里已經沒什么長輩了,所以婚事一直耽誤至今,若是您二位能同意這門婚事,我便去求圣上賜婚,定沒有其他人敢說什么閑話的。”
周佐搖了搖頭:“我家阿敏打算招贅來著……”
“招贅?”王旭一愣,像是沒想到一般。
錢軍師也愣住了,他是真沒想到周佐這亂拳會這么出!
周佐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糊里糊涂地點了點頭,李氏也跟著點了點頭,附和道:“對,招贅。”只是聲音有些發顫。
周佐見王旭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了然幾分,寬慰道:“反正阿敏的婚事,最終都要她點頭才行,您能先告訴我二人,我自然是高興的,不過我得告訴您一句實話,我這侄女一向一心向醫,怕是沒動過這方面的念頭,我個人認為,她也只把您當做上峰來尊敬的。”
又受到一擊重創的王旭臉色更加難看,點點頭:“這我知道。”他是在單相思,這一點雖然很不想承認,卻是事實。
他與錢軍師商議了許久,想著就算想要贏得周敏的心,許多事情最好還是先只會家中長輩一聲為好。
當然他二人設想的是,爭取到周佐和李氏的全力支持,卻沒想到這兩位的反應剛好相反,好像不太贊同王旭的求娶。
王旭瞬間覺得壓力山大,而且覺得自己這個軍師出得主意,似乎并不是很好。
等送走周佐二人,他更加苦惱了,單相思也就算了,然后人家家長還不太同意,關鍵若周敏真的是想招贅,那豈不是他才是那條魚!
李氏笑著送走錢軍師后,剛一關門,就見周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趕忙上前:“相公,你沒事兒吧。”
周佐的聲音一下變得極其微弱:“哎呀呀,不行了,我腿軟……”等李氏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給扶起來,他又忽然道,“不行,不行,我得先去小解一下……”
李氏一臉嫌棄,可看他是真的被嚇壞了,也不敢松手,只得抱怨道:“剛剛你還跟校尉嗆聲了!”
“快,快別說,再說下去,我這心真得嚇死了!”周佐越發腿軟了,整個身子靠在李氏身上:“娘子啊,我是真錯了,你前幾日說得都對,我以后一定好好聽你的話。”
這話說得倒是極其甜蜜,若自己相公不是這般沒骨氣的樣子那就完美了,李氏心里哀嘆了一句,可心里也明白,這世上并沒有所謂的完美,如今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邊王旭和錢軍師連夜開會打算制定新的作戰計劃,到了第二天,便聽到程家來人請兩位大夫進府,聽說是稱程家的六小姐生病了。
等上了馬車,曾大夫如上次一樣,不停地在抖腿:“周大夫,那天您可是去過后院的,那位六小姐好相處嗎?”
周敏搖了搖頭,她那天去后院,倒沒人給她介紹各位小姐夫人,唯一說上話的那位也不知道排行,便老實地說道:“沒跟那些小姐說上話。”
曾大夫點了點頭,也是他們這樣的軍醫哪里就能認識什么小姐了。
二人下了馬車,又坐了一段轎子,直接被送到了六小姐的小院子。
一個婆子見到二人就高喊:“兩位大夫來了!”
曾大夫倒是被她嚇了一跳,直到進屋見到病人,臉色才好了一些。
床上躺著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女,此時臉色青黑,身體僵直,腳繃得直直的,似乎已經快要呼不上氣了,嗓子偶爾發出慘烈的嘶啞聲,那聲音如鬼魅一般,叫得人心里發慌。
可周敏和曾大夫此時倒是鎮定多了,將所見到的病狀迅速在頭腦中分析了一遍。
程大夫人正坐在床邊:“您二位可算來了,快點給我家瑜兒看一看吧。”
周敏二人救治過許多重病之人,倒是頭一回兒如此犯難了,周敏診完脈小心地問道:“六小姐到底是怎么犯的病?”
一個跪在地上的丫鬟哭著說道:“我們小姐就是去了一趟五小姐的院子,回來就不好了。”
周敏又問道:“那可接觸過什么東西?”
“您這是什么意思!”程大夫人像是明白了周敏話里的意思,厲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