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彈琴?”
“也不會。”
“畫畫,刺繡,”見周敏還是搖頭,他略微遲疑:“就會醫術?”
“對,只懂醫術。”
吳王拿起白玉棋子,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他微微有些不舒服:“你醫術這么好,如果想學其他,估計也會很快上手的,武威就有一個棋士,我可以引薦你去跟他學一兩年……”
“吳王您夸贊了,其實在下并不是聰慧之人,所以自小決心從醫以來,一直以學習醫術為第一要務,也只喜歡學醫,對于其他并沒有什么興趣研究。”
周敏實在不覺得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治病救人有意思,大千世界雖好,但她只取醫術這一瓢,其他可以欣賞玩一玩,但沒必要特意撇下醫館出去拜師學藝。
吳王將手上的白棋放在棋盤上,語氣里未免帶了一些可惜:“你隨意下即可。”
他下棋從來喜歡執白色。
廢太子去世時,正是雷雨交加之夜,他只記得四處黑洞洞的,之后便是那漫天的白色……
也許眼前的人與他父親實在太過相像,許多記憶都涌上了心頭,吳王心情難免沉重了一些。
吳王見周敏隨意落了一子,又拿起一個棋子在手里摸索,猶豫了一下,才道:“你可有什么想問的?”
“想問……”周敏想了想,才接著說:“想問您想說什么?”
吳王聽了良久都不發一言,因這樣的怪病,他兩頰上幾乎沒有什么肉,那瘦削的臉更顯得異常冷峻,此時不知想到了什么,整個人散發著寒氣。
之后他的聲音像是從巨大的冰川之下傳來,帶著那蝕骨的冷:“你應該知道,我是廢太子長子,而你是他的唯一的親生女。”
而先太子連個謚號都沒有,聽說原本定了“刺”這個字,可不知為何又沒有下詔。葬禮規格還不如一般皇子,極其倉促就辦完了。
周敏感受到凜然之氣,總覺得屋內的熱氣都降了幾分,吳王那冰冰涼涼的話語纏繞在她心頭。
他忽然伸出那骨節突出的手,又再次落下一個白子,輕輕咳嗽了一聲,才道:“該你了,繼續問吧,能說的我自會說,不該告訴你的,我也不會多一個字。”語氣陰沉了不少。
周敏若有所思,拿起黑子,落子之后才繼續問道:“那我親生母親是誰?”
“姓蔣,塢城人士,當年父親在塢城勞軍時所納的婢女,當時并未跟隨回京,你出生時,父親已經被廢,本來穩婆是要將你扔到野地,可是卻遇到周家人用……”吳王說著輕笑一聲,“僅僅三十個銅板就買走了。”
其中一個穩婆正是秦山的母親。
現在他還記得聽秦山復述這一段時自己的怒氣,不過秦山的家人都被那些人殺掉,也算咎由自取。
謀反之事不過是冤案,也只有這件事,算是廢太子在世時唯一的污點了。
之前皇帝本有心為父親平反,畢竟當年牽連不少人,他手中能用的人抬少了,但被有心人士挑起此事,平反之事也只得放下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希望能得到您的解答……”
吳王看著棋盤上連著放的兩個棋子,輕輕嘆了口氣,果然是一點棋藝都不懂么:“說吧……”
“我妹妹叫周蓉,吳王可知道?”
吳王眼睛一瞇,語速變得更慢了,仿佛不停地在斟酌字句:“我不知周蓉,倒知道一位蔣蓉,頂的就是你的名分,如今在皇陵守陵,聽說嫁給了一個護衛。”
“是因為你們抓錯人了嗎?”
“不是我,而是他們。”吳王干脆也橫著放了一子,“不過你不需要知道他們是誰。”
“可是這么多年沒人發現人抓錯了嗎?”
自己又沒死,周家也還在,就沒人想要查一查?
吳王沒有說下去,他不想說周敏的存在不過是為了證實廢太子行為不當,德行不堪,當時鬧得雖然熱鬧,又找到了確實的記錄,皇帝一生氣,就把自稱是太子之女的“蔣蓉”關到了皇陵。
而那個冒出來的姓蔣的一家也都發配到西南之地了。風聲過去了,誰還會理會,關在皇陵的到底是真是假。
“那我妹妹還能回家嗎?”
周敏的問話到讓吳王一愣,她沒有問他打不打算認她,反而更在乎那位周家的妹妹。
可想到那個假的妹妹,吳王就有點頭疼:“你怎么知道你妹妹與此事有關的?”
周敏據實相告:“之前我家收到了妹妹的來信,說是她與男人私奔多年,如今落戶京城,已經生下一子,讓我們不要為她擔憂,只是她沒辦法回塢城來了……”此時再次說出來,真是字字珠心。
周敏努力壓制住心傷,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靜等吳王接下來的話。
吳王眼神微妙,想不到那個人倒有幾分聰明,磨得那些人能傳一封信回來,看來許是他們太過自信,也太過瞧不起周家人這樣的無權無勢的平頭百姓了吧。
“那我也跟你說個實話,我現在不能認你,你妹妹一時也無法回來,你在塢城才是最安全的。”吳王的語氣里少見的有了一絲溫度。
他來之前皇帝叮囑過,現在不是時候。
“您是說,不僅妹妹回不來,我們也不能去京城?”
“對,你們一家都不能進京,也進不了京,之前我就已經派人暗地保護你了,大概那些人也沒想對你家怎么樣,所以你們最好就在塢城這么生活下去……”
“我知道這確實是委屈你了。”
周敏搖搖頭:“委屈的是我妹妹。”家里日子雖然難,但畢竟一家人在一起,也不知道那些人使了什么手段,讓周蓉聽命的。
周敏起身跪在地上,將早起寫好的治療方案獻上:“希望吳王能夠保我妹妹一命。”
上面寫的是一年四季吳王的用藥思路,她不知道這些夠不夠分量,讓吳王多費一費心。
吳王接過那張紙,忽然心中惆悵,他這妹妹沒有養在皇家,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
若是在皇家,除了同胞兄弟姐妹,斷不會為了其他血緣親人這么著想的。
周敏一夜難眠,白天接受的信息太多,她還是有點難以消化,何況這吳王話總是說得含糊,很多關鍵之處周敏都想不通,也不知道這中間到底牽扯多少人。
難道祖父和父親知道她的身世,在世時才疏遠了二叔一家嗎。
不過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倒霉,這種出身還能慘成這個樣子,之前原身還差點被害死。
周敏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既然已經入了局,手上雖然是一副爛牌,但還是要盡量打好它。
早起周敏沒了前一天的精神,一開門,就看到了威武霸氣的王旭,身穿盔甲,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周敏揉了揉眼睛:“校尉大人?”忙行個禮,“可是軍中有事?”
王旭本有許多話要講,可看到她這副樣子,不知為何什么都沒有說出來:“你很好!”說完就邁步離開了。
周敏楞在原地好久才回了神,我很好?
那位漂亮侍女很快領人打來了水,也帶來了換洗的衣物。
這衣服比昨天的更好看,顏色也很適合周敏,只是她今日臉色不好,心情也不佳,所以也沒多在意,只憂心地問:“我家人可上山了?”
“吳王已經派人去請了,您吃完早飯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昨日說好了,吳王會親自和周家人解釋周蓉的事情。
等周敏去吃早飯的時候,就聽到靜室里面的吵鬧聲,忽見校尉怒氣沖沖地從屋里出來,看到周敏居然還換了新衣服,他愣了一下,才又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指著她:“你很好!”
周敏納悶,現在也好,剛才也罷,校尉這個樣子,真不像是夸人的啊,他吃錯藥了?
可她轉眼一想,不對啊,他的藥都是自己開的。
王旭下山后,正巧碰到被吳王接來的周家人,周佐以為是侄女看好了吳王的病才有機會見一見那位“倒霉”王爺,心中得意,特地穿上自己又土又豪的新衣。
李氏和周順原本是很擔心的,畢竟周敏囑咐他們,若是兩日不回,就去告訴校尉大人一聲,可此時看到校尉大人就在山下,便急忙上前見禮。
校尉一躍上馬,原本心情極其不悅,但還是擠出幾分笑意,應付周家人。
又想到剛剛吳王的話,他還是滿肚子的火氣,他釣了好久的魚,居然有人想要撈走,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