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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捕快這樣的病人真的很不討喜,周敏和周順心中都有點失落。
昨天晚上他二人絞盡腦汁想外用的方子,這樣的寒痹必須要內外配合,不管是藥酒、膏藥或是洗劑,都能使藥性直接入腠理,通經活絡,比內治藥更有效地到達痛處。
而且昨天只服一劑藥,做一次針灸,就算暫時不疼了,可只要一受寒還是會再犯啊。
周順在醫案上加了一句吐槽:比不遵醫囑還厲害的病人,根本沒聽醫囑。
周佐打了個哈欠,他是難得早起一回,本還想著繼續幫著周敏打個下手,現在只能去睡個回籠覺了,突然看到晾衣桿上的一個布條,越看越熟悉。
他突然想到這不是跟他準備過年穿的新褲子顏色一樣嗎!
“你怎么把我這條褲子給剪了!”周佐拿著那個布條和褲子可憐兮兮地去找李氏理論。
這布條偏還只剩下了一個。
李氏有點不好意思:“昨天實在是太著急了,你這褲腿又正好大小合適。”
“娘子,那你再給我做條新的!”
“你又不是小孩子,沒必要每年過年必須要穿新衣服吧!”
“怎么沒必要,難道年紀大了就不過年,不長歲數了,娘子啊,”周佐說著去拉李氏的袖子,“我這些個日子多久沒出去喝酒了,怎么也值一個新褲子吧,再說不是有喬家送的新布嗎?”
那兩塊布李氏已經打算給周敏姐弟做衣服了,所以她拒絕了。
“我去買塊新布怎么樣?”周佐打定主意,一直纏著李氏。
李氏再次拒絕,她做完阿順他們的衣服,就沒時間給他做了。
她揉揉頭想到以前女兒和相公兩個人總是還沒到臘月就催著她做新衣,現在家里只剩下這一個不懂事的了。
周佐見李氏要被自己煩哭了,倒不敢因為一條褲子鬧下去,小心試探:“起碼把這個褲子接上吧,弄過粗鹽的布我可不要,給阿敏阿順做完衣服總會有幾塊剩布吧,補好了我當新褲子穿。”這是最低要求了。
李氏聽他這樣說又好氣又好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非要過年有新衣服穿!”女兒這一點倒是像極了他。
“岳父岳母寵你,你當然無法理解我的痛苦了,我小時候過年從來都是穿大哥的舊衣服,還是跟你成親了,過年才有新衣服呢,”說著怪模怪樣地給李氏行了個禮:“這都是托了夫人的福啊。”
李氏被他逗笑,心里有點復雜,她埋怨相公這么多年,現在才知道他討要新衣的理由。
她想著女兒可能還是像她多一些,只是單純地喜歡衣服首飾。
醫館剛一開門就來一位老人家,她看起來應該有七十多了,頭發花白,拄著個拐棍,弓著背,穿著樸素,手里拎一個布包。
周順急忙上前扶住了她,問:“阿婆,您來看病啊?”
老太太搖搖頭:“我跟你打聽一下,你們這里有個周醫婆嗎?”她說話速度很慢,聲音又大,仿佛生怕周順聽不到一般。
周順耐心一向好,聽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也不著急,只等聽到“周醫婆”三個字,才打斷了她的話:“阿婆,您是說周大夫吧,那是我阿姐。”
老太太又搖了搖頭,一臉固執,還沒說出下一個字,就看到周敏挑簾子來大堂,滿是皺紋的手顫顫悠悠地伸出去:“找著了!”
媳婦也非說什么醫館里的女大夫,不就是醫婆嘛!
“阿婆,您看病啊?”周敏上前請阿婆坐下。
老太太還是搖頭:“我找你啊,周醫婆。”后面“周醫婆”三個字說得尤其重。
周敏無奈地笑笑:“阿婆,我是大夫。”
老太太頭有點暈,懶得再搖頭,自顧自地說起來:“我問你,你是不是看了一個姓郝的婦人,她是我的兒媳,在你這兒看完之后啊,懶病好了,所以我是來謝你的。”
懶病?周敏和周順聽得一頭霧水,這阿婆是不是老糊涂了。
周敏輕聲問:“阿婆,您知道您家在哪嗎?”
老太太拿著拐棍敲敲地面,有點著急了:“你小小年紀腦子就糊涂了啊,你看好了一個懶婦人,那是我兒媳,原來白天老睡懶覺,喝了你兩劑藥,懶病治好了啊,想起來沒有?”
周敏聽了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個失眠的婦人的婆婆啊:“哦,原來那位夫人是您兒媳,她不是懶病,是失眠了。”
“記起了吧!”老太太嘆口氣,跟這些個小孩子說話真是費勁,“這是我自己曬的蘿卜干。”
她把一個布包放到桌子上,又以極其慢地速度打開布包:“我自己曬的,送來謝謝你的,周醫婆。”要是靠自己那個懶兒媳,冬天哪里吃上這些啊。
周敏被她左一句周醫婆,右一句周醫婆叫得心疼,可拿這樣的老人家也沒什么辦法。
“阿婆,其實我是個大夫。”周敏再次強調,“而且您兒媳已經給了診金了,不用這么麻煩還送我們這些的。”
老太太像是沒聽到一般,擺擺手:“你就收下吧,這是老太婆的一點心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