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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見谷氏眼睛里滿含憂慮,雙手緊緊地攥著帕子,勸解她:“肝郁最主要的是要放寬心思,你不要太過緊張,只要好好吃藥,心態調節好,身體沒有什么大毛病的。”
她這樣心思重,又容易壓抑脾氣,思慮過多不是好事。
一旁的劉媒婆聽了皺了眉頭,平時她可真是一點沒說過兒媳,對兒媳比對兒子還好,就這樣還心情不好,難道要家里把她當菩薩供著不成。
周佐忙拉了還想繼續聽下去的劉媒婆:“阿敏,你好好看病,劉大姐要去后院看看你嬸嬸。”
周敏“嗯”了一聲,等他們走了才小聲問谷氏:“谷三姐,這次也是為了我的婚事來的吧?”
谷氏掩嘴笑了笑,輕輕點頭:“您猜得對。”說完想起婆婆說周敏的情況,便說:“這女人哪有不結婚的,您總不能就這樣一直行醫下去吧。”
怎么不能,周敏覺得沒必要跟這剛見一面的病人爭執這些,尤其谷氏這種體質的人脾氣大多比較倔。
若是她自己不放寬心思,怕是這情緒很難轉變,人活在世上,沒可能事事順心的。
周敏思考再三才拿起筆,輕聲說:“給你開的方子以疏肝益腎,養血調經為主,因為臟腑互相影響,脾胃又是后天之本,所以在定經湯的基礎上還加一點健脾和胃的藥。”
周蓉說著坐在桌前寫下菟絲子酒炒10錢,當歸10錢,熟地5錢,山藥5錢,柴胡5錢,茯苓4錢,芥穗2錢。
她剛要寫白芍,停了停,想這白芍雖然平肝止痛,但卻性涼,而谷氏來月經時有些腹瀉,便去掉了白芍,加了蒲黃、五靈脂、牛膝活血祛瘀止痛。
寫完方子,正好周順來大堂,看阿姐在開藥,就湊了過來。
谷氏見周敏隨手將方子交給了周順,心中不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這個方子陽中求陰,陰得陽升,雖然名字叫定經,卻并沒有用通經利水的藥,反而是以疏肝補腎為主!”
這就是所謂的“無為而無不為,不治而無不治”!
谷氏越聽心里越發堵,不愿意周敏拿著她的方子跟弟弟講解,但這話她又不愿說出口,只得自己生悶氣,面上倒是一點不顯。
谷氏母親是武威最大繡莊的繡娘,谷氏從小與繡莊的大小姐一起長大,也學會了一些情緒不外漏的做派,可惜只學了個皮毛,沒學會寬容大度的氣量,平日里的脾氣都憋在心里反而憋出了毛病。
李氏領著劉媒婆進了屋,直接說了她和周佐的盤算:“劉大姐,我們周家以前就分過家了,雖然大哥臨終前,要我們回來接管醫館,但這醫館里里外外靠的都是阿敏,我相公想讓阿敏能一直在醫館行醫,所以打算讓她招贅,這樣大哥的骨血也能繼續傳下去!”
“招贅?”劉媒婆的聲音高了幾個音調,而后打量李氏一番,語氣中帶了幾分敬佩之意,“大妹子,你們做好決定就行,這人我來找,只是若是招贅,怕是條件就差得多了啊!”
“只要人老實、肯干,別有那喝酒賭博的毛病,也就行了。”李氏重點在那“喝酒”二字上。
劉媒婆也知道周佐的德行,便笑著點點頭,細細思索起來。
周佐站在院子中,看三個馮家孩子都在認真干活,一臉欣慰,又見周敏已經將理中丸的藥粉、蜂蜜準備好了,旁邊還放著一張理中丸的方子。
他有些激動地拿起來細細看,小時候他多想知道自己做的丸劑是什么藥啊,多次想偷方子來看,可那老頭子像是長了三只眼,總能在關鍵時刻發覺,到最后都是挨揍收場。
周佐摸摸后背,為了這樣的小紙條,家里藤條都不知道斷了幾根。
“人參、干姜、甘草、白術,”周佐搖頭晃腦地念著,這怎么又有人參,看了看已經研成細末的藥粉,端起來聞了聞味道。
他把方子左看右看,將方子背了幾遍,才小心地將方子收進了懷里:“懷恩啊,你來一下!”
馮懷恩到了藥爐前問:“佐叔,有什么吩咐?”
周佐有些得意的說道:“待會兒要給你娘做丸藥,我親自做,你來給我打下手。”他抬高下巴,十分得意。
他經過上一回烏梅丸練手,這次更加熟練,讓那馮懷恩見了佩服不已,嘴上不停地恭維:“您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了,對我說話和善,也不擺架子,性格又灑脫,還有這么大的本事,我真的想要成為您這樣的人啊!”
若是別人這樣說,周佐定然當他是故意諷刺了,可這個傻心眼的少年則不同,他說的時候一臉真誠,仿佛每一句都發自肺腑。
周佐急忙搖搖頭:“你還小,別這么沖動!”而后像是很惋惜,“你年紀輕輕,為什么要……”崇拜他這樣的懶漢呢。
周佐是覺得自己很不錯,但同時覺得自己還沒到被人崇拜的份兒上。
他知道馮懷恩不是那種偷懶耍滑的小子,這樣就更說不通了,為什么想要成為他這樣的人呢,便苦口婆心地勸起來:“我看你這孩子,真是有點奇怪,你不要總小看自己,如果真想找個榜樣,不如找我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