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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家里涉及錢的方面她沒什么發言權，可她知道家里最近是沒什么進項的，而且因為婆婆看病，家里已經把積蓄花得差不多了，若按著這個藥錢，只怕還要再借錢才行。何三娘心里不免有些郁悶，這婆婆真是她的災星，平時不讓自己好受，這半死不活的最花錢了。

可是若說不吃藥，這……她哪里敢說啊。

“小大夫，不知道這錢能不能便宜點，我家里不富裕，吃不上幾回肉，不然也不會老人家吃點肉就傷了身子，你看……你就行行好，便宜一點吧，我可求求你啦。”說著就又哭起來了。

“我們這也沒多要。”周順有些為難，知道這藥錢就是這么個價錢，“而且這藥我阿姐已經去煎了啊！”他們這是什么意思啊。

“胡說什么呢，等回去再收拾你！”秦大郎一腳就將何三娘踹到一邊。

“可我這身上只剩二十個銅板了，要不這樣，我這兒有塊玉，先壓在這里，等回頭我再送錢過來。”秦大郎提出了解決辦法。

周順更加為難，接過來看了看是一個小玉豬，看起來倒是很可愛：“我不懂這些，我去后面讓我阿姐看看再說吧。”

后院周敏正守著藥爐，這藥方里有附子，是需要先煎去毒性的。

周順一臉郁悶地將玉豬塞到周敏手里，想到剛剛那個何三娘，忍不住嘆氣：“這女人真是一會兒一個面孔，剛剛還為自己的婆婆哭得死去活來呢，轉眼就舍不得藥錢了。”

周敏看看手里的東西，是一個全身翠綠平滑的玉塊，只一頭雕出一個豬頭，看起來像是有些年頭了，摸著潤潤的：“這是什么？”

“秦家人錢不夠，說用來抵押的。”周順拿起燒火棍，“我看著這小豬倒是挺好看的，咱們收不收啊？”

周敏想想，她家醫館也有人賒欠診金的，武威人信用都挺好的，一般過個兩三天就把錢送過來了：“看著挺值錢的，也不知道這東西的來歷，還是讓他們寫個欠條吧。”

周順拿著板凳坐下：“阿姐，那你去吧，我不愿意跟他們說話了。”他寧愿煎藥，也不想理會那個總是哭哭啼啼，絮絮叨叨的女人了。

周敏看著有些火氣的弟弟，又看看手里的玉豬，便知道肯定又是有病人家屬說了什么惹到他了。

其實人性往往如此，在性命危急的時候自然只祈求生命，為了生命愿意付出一切，可當有一線生機之后，便又覺得沒了別的也不能活。

周敏回到大堂的時候，秦家人都圍著老太太，圍觀的散去了一大半，張阿婆回去做飯了，她這主力軍一走，許多愛看熱鬧的四鄰也就散了。

周敏將那個玉豬放在藥柜上，“這東西看著挺貴重，放我們這里不太好，不如就寫個欠條吧。”

“小大夫，這您不用擔心，我們就是一般的軍戶人家！”

武威在邊關，因此大部分都是軍戶，就連周家以前也是軍醫出身。既然是軍戶，就短不了會有一些戰利品，雖然按照軍規需要上交，但一般這些小東西上面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像這樣東西誰也不敢買賣，都是留著傳家，過個一代兩代的，沒人管這是哪里來的。

所以拿出來抵押好像也能說得通，總不至于為了這五十多文就不要這玉豬吧。

何三娘是個貪財的，不然剛剛也不會說出那樣一番話，還被丈夫踹了一腳，可一聽拿出的是那個十分名貴的玉豬，反而縮脖子跪在婆婆床前，一副什么都聽不到的小媳婦狀。

婆婆生病之前是她沒日沒夜的操勞，生病之后是她喂藥侍奉，可到頭來，還是被這男人一腳踢開，她心里怎么不恨。

可這股子怨恨沒朝向那個踢他的狠心男人，反而轉向了自己的婆婆：都怪這個老巫婆！

平日里動不動就挑撥他們夫妻關系，她剛剛說的都是實情，老太婆一向寶貝那玉豬，平時把東西看得很緊，還說這玉豬不是留給他們的！

她哪能不氣，這東西不留給她相公和兒子，定然要留給女兒唄！

真是眼瞎，她那女兒才是真正的不孝順，自己老娘病了，居然拍拍屁股就回家了。

她為這個家操碎了心，結果呢，誰也不會領情，相公用老太太的玉豬來抵藥費正好，反正那東西再好，也跟他們沒關系，最好等回去之后，也不要借錢來贖。

他們借錢贖回去，老太太再送給自己的女兒，那她絕對不干！

何三娘從周順手里接過藥碗時，外面天已經黑了。

何三娘心里簡直是淌血，這一碗藥可是五十多錢啊，小心翼翼地一口口喂著自己婆婆，秦大娘每喝一口，她就暗自在心里計算，這一口要多少錢。

秦大娘喝完一碗精神好了許多，不過讓何三娘意外的是，秦大娘沒有反對：“小大夫，你可是救了我老婆子一命啊，我家里就這么一個值錢的物件了，你收著罷。”

何三娘驚得差點把碗扔了，這一毛不拔地老太婆不僅沒反對抵押這玉豬，還想著將這寶貝送人，這是病傻了吧。

周敏搖搖頭：“不用啦，本來藥錢也沒多少，寫欠條就行，明天再把錢送回來吧。”

剛寫完欠條，就聽到門口傳來一個嚴厲又沙啞的男聲：“都圍著干什么呢，讓開，讓開！”

從外面走進來兩個捕快，看到秦大郎就直接給摁住了。

緊接著外面就有個十七八的男孩指著秦大郎喊：“就是他打了劉大夫！”

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