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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來福認為沉書悅的黃符幾乎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所以沉書悅直接將火符往來福腳上最密集的鬼魂堆里丟了過去。
而巨大化的邪祟從剛剛到現在都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反應,只是靜靜地待在舞臺上,它的能力目前看起來就只能影響鬼魂心智。
在沉書悅將黃符丟往邪祟后,三張火符所引起的連鎖爆炸,將邪祟漆黑的身軀炸出更多被它吞噬的鬼魂,大量的鬼魂因此不再被邪祟束縛住,它巨大的身軀更像是縮水一般小了一圈,而那豎立在球體中間的紅色瞳孔則流出更多的紅色液體。
因為火符而得以從邪祟身驅破體而出的鬼魂們,看起來并沒有恢復任何神智。他們似乎依循著本能跑去舔拭紅色液體,接著便加入早已混亂不堪的戰場,頂替那些被火符炸到失去攻擊能力的鬼魂,繼續對沉書悅和秦白緊追不捨。
「我丟火符真的對嗎?看起來并沒有讓我們的處境變好,反而一直增加敵人的攻擊力?」看著再次多了起來的鬼魂數,沉書悅不禁有些懷疑。
不過秦白可能有其他的想法,他希望沉書悅繼續往邪祟身上,還有那些仍然有攻擊能力的鬼魂們,進行更多的攻擊。
直到邪祟被火符給犁了七八遍之后,圓滾滾的身軀變得越來越小,它的大小大概只剩下直徑五公尺,而原本困在邪祟體內的大量魂體也都被炸得差不多了,幾乎都成功脫困。
這些脫困后才加入戰局的鬼魂們也在另外一波的火符攻擊下,絕大部分都倒在地上失去攻擊能力,雖然有部分鬼魂仍然試圖匍匐前進,或是掛在來福的腿上緊緊咬著不放,但攻擊力度幾乎可忽略不計。
就在這時,秦白忽然張開嘴巴,用著低沉的嗓音緩緩唱起歌來,「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干,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那是一首聽起來古老且莊嚴的曲子,他的旋律有些緩慢,但又有著特定的節奏,感覺類似寺廟播放的誦經音樂,但情緒好像再更加澎湃一點。
更神奇的是,沉書悅原本焦急的心情,在聽到這首曲子后,很奇異的被安撫了。
「使用這種大規模的招魂想要喚回厲鬼的心智,連我都是頭一次見啊。果然你家那位是很神奇的存在呢。」來福一副嘖嘖稱奇的模樣,「跟他比起來,阿悅你要加油的地方可能還有很多。」
聞言,沉書悅惆悵的嘆了口氣。
在秦白圣潔的歌聲中,所有的鬼魂都開始呈現神情恍惚的狀態,靈體也跟著半透明化了起來。
一切似乎能獲得完美的解決。
然而異變卻在此刻陡然發生,一直毫無動作的邪祟突然張開了緊閉的兩隻眼睛,并隨之流出大量的紅色液體,這兩股液體和正中央巨大瞳孔所流出的液體匯聚成一處,接著大量液體化為一大片紅色煙霧,朝著鬼魂席捲而來。
被紅色煙霧壟罩的鬼魂在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后,竟不顧自身靈體的殘缺,拖著被炸成面目全非的靈體,不顧一切的往秦白身上撲了過來。
而另外一波鬼魂則再次爬上來福的腳踝,來福不停將鬼魂甩開,而鬼魂卻又再度爬上來,戰況持續僵持著。
感到錯愕的沉書悅往邪祟的方向看去,這時邪祟的三隻眼睛也同時往沉書悅看了過來。
目光相交,沉書悅的心臟宛如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捏住,而在他愣住的空檔里,一隻鬼魂不知道從何處衝了出來,理應無法接觸到活人身體的鬼魂卻硬是將沉書悅從來福身上撞了下來,而且力度之猛,居然直接把他撞到頂樓欄桿的邊緣。
這隻鬼魂在撞飛沉書悅時,明明受墜子影響,全身燃起青色火焰,然而他卻毫無所覺。
在墜樓前,他看見那隻將他撞出欄桿、全身著火的鬼魂直接憑空蒸發,像是完全沒有存在過這個世界一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然后他就以頭下腳上的方式,從頂樓摔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沉書悅本能地往前方伸出手。
但他心里其實很明白,根本沒有人能夠過來拯救他。唯一有機會飛簷走壁的來福此時還在跟鬼魂苦苦糾纏,如果要分出心思救他,就必須違反遵守的律令將鬼魂殺死。
至于秦白…。
沉書悅發自內心,衷心的希望秦白千萬別跑過來救他,從頂樓摔下去這種必死的狀況,實在不需要,也沒必要再搭上另外一個人的性命,就算是樟柳神投胎轉世,就算是來福口中力量堪比陰差的神奇存在,再怎么厲害畢竟也是肉體凡胎,從高處墜樓除非運氣好,否則也是死路一條。
雖然孤獨的墜樓死去,想想有點難過,但是這二十九年的人生他已經很滿足了。雖然他跟父親不親近,母親又早亡,但他有秦白的陪伴,也有奶奶的照顧,還有明明姓秦卻待他如同自己家人般寬厚的所有人。
所以白白,你一定要幸福的過下去。
在閉上眼前,沉書悅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默默許下愿望。
然而正當他做好心理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時,卻突然被一雙手緊緊抱住,接著就被對方按在懷里。
「抱歉,我太慢了,所以可能還是會受一點傷。」秦白焦急的臉孔映入沉書悅的眼簾,他急促地說著,一面將沉書悅的身軀盡可能地納入自己懷里,以確保當撞擊地面時,巨大衝擊所造成的傷害大部分能落在自己身上。
「大、大笨蛋!」沉書悅試圖將秦白推開,可是秦白力氣驚人,讓相對體力孱弱的沉書悅無法撼動萬分。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人一同墜往地面。
接觸地面時所造成的強烈撞擊,讓連被秦白抱在懷里,沒有直接碰撞地表的沉書悅也覺得五臟六腑一陣劇痛。
忍著不斷涌上咽喉的噁心感,沉書悅連忙從秦白懷中爬了出來,還尚未確認秦白的身體狀況,他先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摸到一灘黏膩的液體,而鼻尖也隨之圍繞著一股腥味。
他才意識到那是血液。
大量血液從秦白的右小腿汩汩流出,在呈現仰躺狀態的秦白身下匯聚成一小漥液體。他的右小腿從內而外插出了一截骨頭,潔白的骨頭沾染了點點血跡,尖銳的骨頭斷面在平滑的小腿表面刺出一個好大的洞口,鮮紅的血液不斷從里頭冒了出來。
「雖然有用一點法術做為緩衝,但看起來結果還是有點糟糕啊…。都忘記自己現在是個人了,好像、太過勉強了…。」秦白斷斷續續地說著話,強烈的疼痛感讓他連維持意識都有些艱難,但他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若無其事,「只是看起來嚴重罷了…,阿悅不要擔心…。」
此時此刻,沉書悅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白白大笨蛋!明明讓我自己掉下去就好了,干麻追過來!」
「因為你是我的光。所以…,為了不讓光芒熄滅,要我粉身碎骨也沒問題。」秦白一臉認真的訴說著。
雖然不能理解這句話的含意,但沉書悅也沒有多馀的時間可以去詢問秦白了,他想要挪動秦白的身體,讓他不要用那么難受的姿勢躺在柏油路面上,卻突然想到這樣嚴重的傷勢,隨便的移動都可能導致更大的傷害,「這樣子不行,我要趕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沉書悅拉開背包,想要找出手機,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的撞擊力道太過猛烈,他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沒辦法維持平衡的他,身體一歪就要往旁邊倒去。
這時卻出現了一隻手將他的身體扶正,并讓頭暈的沉書悅靠在他的肩膀上。
這隻手自然不可能屬于秦白,他依然渾身無力的躺在地上。
感到困惑的沉書悅一仰頭就看到一顆熟悉的狐貍頭,而且這顆狐貍頭還哭的比他厲害,眼淚鼻涕整個都糊在自己的毛毛上。
原來是化為人形的來福蹲在沉書悅的身旁。
此時的牠不知為何化為人身,頭上頂著顆狐貍頭,這次的化形和以往相比看起來非常成功,并沒有多馀的肢體,身材約莫等同于十幾歲少年的牠,只穿著一條運動短褲,上半身則未著寸縷。
「阿悅!我一轉頭你們就都不見了!」淚流滿面的來福慘兮兮的說著,「秦白看起來摔的好慘,我趕快幫你們叫救護車!」
一面說著,一面熟練的拿起沉書悅的手機開始操作了起來。
緊接著,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從天而降,他帶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相當年輕,渾身充滿著干練的氣質。
他在秦白身邊蹲下,隨后單膝跪地,用著恭敬的口吻說道,「大人請不用擔心,后續將由我以及我的同事們接手,請放心養傷。」
在秦白微微頷首后,這名男子站起身來對沉書悅點頭致意,接著便飛往頂樓。
「剛剛那是…?」沉書悅疑惑的問道。
「是陰差,那么后續就不用我們擔心了,放松下來之后感覺有點困,想睡一覺…。」
沉書悅連忙爬到昏昏欲睡的秦白身旁,但又不敢隨意搖晃秦白的身體,擔心搖晃會引起傷勢加重,他只好緊緊握著對方的手心,神情緊張的說道,「白白,別睡覺啊!你陪我說說話!」
看著驚慌的沉書悅,秦白頓時感到哭笑不得,「我只是使用太多的法術,所以有點累了,并不會死掉的。」
但是沉書悅完全不相信秦白的說詞,他固執地認為秦白的解釋只是不想讓他太過擔心。
而且秦白的傷勢那么嚴重,睡著睡著就休克再正常也不過了。
這樣想著,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的他,大顆的眼淚再度沿著臉龐滾落了下來。
「別哭啊…。你現在身體應該也不舒服,哭泣對你來說負擔太大了。」秦白對此有些發愁,「來福,你也勸勸他,你應該知道…。」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顆哭得唏哩嘩啦的狐貍頭。
「雖然很想跟你在陰間進行較量,但我也不想你就這樣死掉啊!」
來福的話根本沒有提供任何安慰效果,反而讓沉書悅哭得更大聲。
所幸這樣混亂的場面并沒有持續太久,救護車很快就到了,連同警車也來到現場。畢竟之前這里才剛發生過事故,現在又新增一起墜樓意外,所以獲得了警察的高度重視。
一看見有外人,來福連忙變回狐貍型態,隱身在兩人身邊。
結果兩人被當作想要尋求刺激的游客,被警察給狠狠的臭罵了一頓,接著便被救護車送往最近的醫院接受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