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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遙簡直恨死他那張能言善辯,噓寒問暖的嘴了,方遙已經不是什么初出茅廬,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了,不會因為他的這一句話就妄想著程易軻對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即使有什么想法,那也是自己,絕不會是他。
方遙如今再去回憶那天的一點一滴,她已經想不起來了,甚至那只手的觸感和自己身體的感覺她都記不起,好像是自己不想回憶那天的事,甚至是害怕想起。
對于程易軻,她更多的害怕吧,以前在一中的時候便是這樣,她明明是初三的,卻時常到高二年級的走廊晃悠,她抱著懷里的幾摞書,這是她的道具,在自習課上她已經在腦海里排演過無數回的場景,中午下課鈴一打響,眾人便一齊沖出去,初中部離食堂是最遠的,沒辦法只好用跑的。
所以,每次上午第四節課下的時候,整棟樓除了鈴聲,就是樓上樓下統一整齊,轟隆轟隆地跑步聲,方遙時常想,這樣會不會有一天把樓給震塌了。
她從來不會跑過去只為了吃一頓飯,況且一中的食堂實在是不敢恭維,所以,她總是去學校的小超市里買一個肉松面包或者奶酪面包,然后再從貨架上拿一瓶巧克力味的李子園,充當她的午餐,然后從最靠近食堂的高中部樓道上穿過,回到初中部去。
以至于,這成了她的一個習慣,到了x院,她依舊保留這個習慣,只不過x院的伙食更加豐富,不存在食堂令人難以下咽這樣的事,可是,大家卻不再搶著吃了。大多都是在點外賣,或者搬出去,自己搭伙做飯。
方遙現在也想不到一中究竟有什么好的,以至于她到現在也不想搬到遠離一中的市中心附近的一座新房子里。
也許,可能,大概。
一中有他吧,正因為有了程易軻,一切都變的那么充滿魔力和精神煥發起來了。
方遙認清了程易軻這個人,無論過了多長時間,無論是高中時候的他,還是大學時候的他,他總是這樣,外面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即使我們前一天剛剛打過招呼,他還很好心地為方遙揭下背后的膠帶,第二天,我們依舊是陌生人。
無論再怎樣努力,我們,還是陌生人。
陌生人,多么殘忍又生疏的關系,但是方遙轉神細想,他們除了陌生人還能有什么別的關系呢?
如果讓方遙接受他們只是高中兼大學的同校校友的關系,這還不如讓方遙接受他們是陌生人的關系。
方遙是絕對不會和他相安無事地做朋友的,就在晚會的第二天,在行政樓的樓道里方遙與程易軻迎面相遇的時候,程易軻還像高中時候的那樣,看了她一眼,轉瞬便繼續前進,方遙從他的可視面積里,慢慢消失。
方遙那一瞬間,鼻子紅了,她知道以前的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
她長大了,不再是從前的小個子,她再也找不到一個完美的理由,解釋為什么程易軻認識她,卻不叫她的名字,不和她打招呼。
原來,曾經高三的無數日夜,無數熬夜學習的片刻,大年三十她挨著38度的高燒依舊裹著被子在床上做著圓規曲線的真題,每當熬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會想到程易軻那張臉,想到他打球的樣子,想到他上臺代替高三年級領獎的樣子,還有每周在國旗下的講話時,他沉穩卻又積極爽朗的樣子。
這些似乎構成一個回路,最后又回歸于程易軻的那張臉,還有,鬢角下的那顆痣。
為什么?憑什么?方遙憤憤地問著自己,這么多年的努力,這么多日夜的挑燈夜讀,她拋棄了自己原本喜愛的中文系,轉到新聞系只為了和他成為一個陌生人嗎?
她站在電梯間門口,不斷地按著下降按鈕,心里卻在不停地詛罵著,“去死吧,去死吧,程易軻!”
好像老天聽到她惡毒的詛咒,以便不讓她這個未來的新聞工作者有這樣的歹毒心思,上天派了一個人站在她身邊,提醒她的過錯。
“剛才剛下去,你這么按電梯還是不會上來啊?!保桃纵V輕輕地說。
方遙轉頭見到是他,立馬偏過頭,深切地感受到活在世上真的都是要還的,不能在背后說別人的壞話,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方遙,不過就是一個人罷了,你抖什么抖,你連高考都經歷過,還怕什么其他的。
事實證明,在這不懷好意的世界上,高考不過就是一個入關通符,還有更大的怪在后面等著呢。
過了大概兩三秒的時間,程易軻問她,“你早飯吃了嗎?”
方遙心中冷笑,這又是程易軻的什么社交專用問候呢?或者大部分識趣的人該說,謝謝師兄,我吃過了。
然后等到電梯門打開,一起進去,再裝模作樣地噓寒問暖幾句,出了行政樓,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那一瞬間,方遙心中升起了一個極不友好,也不成熟的念頭,她淡淡地說,“沒有,因為趕著來交文案,所以沒吃?!?
果然,程易軻頓了一頓,方遙臉上看似面無表情,心中卻是十分得意,她終于看到了程易軻異于日常的那張萬年不變微笑和善臉,因為隱隱約約看到了她心里所想的另一個程易軻,所以她很高興。
就在程易軻剛想說話的時候,方遙搶過他的話茬,接著說道,“師兄吃了嗎?”
程易軻第二次被她噎到,方遙早就看穿了這個虛偽的程易軻,他一定又想到了什么絕妙的回話以便既不尷尬也不傷情分的脫身,所以,方遙要早他一步。
就像武林高手對招時,一定要進攻其要害,無謂的換招一點意義也沒有,更何況遇見這樣的大神的頻率,實在是少得可憐,她要把握住機會。
“我,我吃了?!保y得地結巴,他皺了皺眉,方遙卻沒有覺得自己在冒犯,她甚至想再冒犯一點。
方遙笑了笑,說了一句令自己想把自己送上斷頭臺的話,“那師兄,要不要再吃一點?!?
程易軻先是吃驚地看她,然后他收斂表情,露出一個緩慢地笑容,點點頭,“我覺得可以。”
話音剛落,電梯間響起了一聲“?!甭暎娞蓍g站著一個人,他沒有認出方遙,可是方遙認出了他來,他是陳逸飛,程易軻的高中同學。
“嘿,程易軻?!?,陳逸飛看了一眼程易軻,繼續低頭聽著手機的語音,方遙聽不清手機那頭的女孩在哇哇吵著什么,可是心中清楚那應該是他女朋友之類的。
果然,陳逸飛舉起手機,對著話筒慢條斯理地說著,“我再跟你說一遍,我就是請她給我做了一回戶外主持人,沒別的,哎,你要非覺得我和倪雨有什么,那你就這么覺得吧,拜拜!我要去千報拍現場照片了。”,然后他把手機背面的電池摳出來,扔進單反的黑包里??吭陔娞萁饘賶ι希钌顕@了一口氣。
“和王琪吵架了?”,程易軻一臉沒安好心地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