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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星號,D7貨倉
李闖估摸著自己已經在貨倉里睡了十幾天,個人終端被張自一搜走了,在莽莽虛空里,他幾乎要失去了時間概念,只能靠計算著自己吃了多少次飯來衡量時間過了多久。
剛被關進貨倉的頭兩天,李闖哭嚎過,咒罵過,然而貨倉的鐵門就如同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任他怎么折騰,都只會準時的在送飯的時候開啟,匆匆的在聯邦軍的看管下吃幾口,然后就是指定的便溺時間,除了每天兩次飯點之后的十分鐘,他連排泄的權利都沒有。
雙目無神的靠著貨倉里用金屬網捆扎固定好的貨物,李闖覺得自己已經快成為貨物的一員了。從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滿腹委屈到之后的壓抑哀愁,現在的他已經接近思維凝滯。
無聊的時候,李闖試過用數數消磨時間,可是數到一萬多,就忘了自己上一個數說的是幾;他回憶過自己曾經的過往,可是除了一個平平無奇的童年,還有渾渾噩噩的大學,幾乎沒有什么值得反復思念的,回憶倒總是讓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想起自己隨時都可能逾期的債務。四周一片寂靜,卻毫無睡意,只有到捱不住的時候才會淺睡片刻,隨后又在驚噩中醒來。
李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陷入這樣一個他從未想到過的境地,帶了數日的手銬已經磨破了雙手手腕的皮肉,冷硬的地板滋生這心里的壓抑,他好恨,恨為什么自己會在大學里接踵的遭遇失敗,欠下巨債;他好恨,恨為什么扶星號這艘船會有這么多不為人知的隱情;他好恨,恨為什么巡視組的人偏偏這個時候來收押涉案船只。
扶星號船員,程德,李亦凡和張自一等人的面容一張張的在李闖腦海里劃過,一遍遍的在李闖的腦海里被撕碎。現在的李闖猶如困獸,他想不出任何能逃出生天的辦法,又不甘陷入如此慘境。
貨倉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李闖知道又到了一次進食和便溺的時間,木然的抬起頭看著門口。
張自一打開D7貨倉的門,看著雙目赤紅的李闖,隱約覺得此時的李闖似乎和那天癱軟在地上哭嚎著求饒的李闖有些不同了,卻又說不清差在了哪里,稍一愣神,撇清腦子里的雜念,開口道“小子,你看看誰來了。”
說罷轉身讓開門口,李闖瞳孔一縮,來人竟是扶星號艦長,陳克毅。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昂起頭,看著陳克毅,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陳克毅走近兩步,蹲在李闖面前,看著有些憔悴的李闖,心里不由得浮現一絲不忍。他看著李闖通紅的雙眼,說道,“小子,你想不想離開扶星號。”
李闖仍舊看著陳克毅,抿了抿嘴卻沒回答。
“小兄弟,讓你受苦了。”陳克毅雙手扶著李闖的肩,想讓他振作起來,“我也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情。的確我們扶星號有些見不得人的買賣,考慮到你初來乍到,我們還沒跟你通過氣,得知盧軒事發之后,我已經第一時間申報離港了,不然可能我們還在新藍星就會被扣押,只是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嗬。。。嗬。。。”李闖似乎想嘲諷的笑笑,然而干裂的喉嚨只能發出不成音的喘氣聲。
陳克毅從張自一手里拿過一瓶水,擰開遞給李闖,又接著說到,“你不用好奇為什么今天我會來,自一是我多年以前結交的兄弟,這也是我現在手里最后的一張底牌,這么多天我們一直放心不下你這邊,今天他已經盡最大努力了,幫我爭取了幾分鐘,來給你一個交代,我現在來,只是想問你,你想不想從扶星號上逃出去,還是想等到第一區,陪程德他們走一遍所謂的‘法律流程’。”
聽到‘法律流程’這字眼,李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兒時聽過的無數聯邦法務部調查取證的黑科技在他心頭略過,看著面前枯瘦的陳克毅,他忽然又想起那天李博一不小心說漏的艦長涉毒一事,一口水在嘴里轉了幾圈,這才緩緩的咽了下去。
“我想走,讓我走。”他艱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