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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頓時怔愣。
……魚唇的藍海人啊,你們根本不知道房產的可貴,也不知道當個房奴的恐懼,竟然就這樣隨隨便便把房子給賣了,賭一包辣條丫的總有一天會后悔!
她干脆利落地拋出三個字:“我沒錢。”
氣場直逼霸道總裁的妮娜大老板揚手一揮,“分期付款,缺錢就來我店里打工。”
影子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知道嗎?就強買強賣這一點來說,你絕對是個成功的奸商……啊嗚~”
妮娜收回揍人的拳頭,將桌上的文件推過去,不容置喙地命令道:“簽字。”
“……哦,好的。”
家……嗎?
只是個牢籠而已吧。
天知道……天知道她有多么想逃離這個島,她的一顆心都飛向了那遙遠東海的風車村。她渴望去見她的海,她渴望守著她的少年寸步不離。
然而她現在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個完全不知道能不能實現、會不會相遇的未來。
影子垂下頭嗤笑一聲,這里永遠不會成為讓她心安的依靠,也無法成為她的魂牽夢繞的歸所。
妮娜無法知曉這一切陰暗,她只是沉浸在無限的歡喜里。她把房子賣給了影子姐,她給了影子姐一個家。
說實話,她忍不住有些嫉妒那個不知名的人,甚至偶爾會想那個人永遠不要出現就好了,這樣影子姐就永遠都不會離開了。
可她終究還是舍不得。舍不得看影子姐等得如此艱苦,等得如此無望。她只好真心實意地期望著那個人能夠早日到來。
即使影子姐會跟那個人走也沒有關系,反正這里才是影子姐的家啊。無論走得多遠,人總是要回家的。
懷抱著這樣的希望,妮娜看著影子姐從安靜聆聽,到可以跟著大媽們一塊吐槽叫板;她看著影子姐從三杯就倒,到可以懟著大叔們一頓大殺四方;她看著影子姐一直在等,她也陪著一起等、一起期待。
就這樣一年、兩年、三年……十二個春夏秋冬,一千多個日以繼夜,終于等來了那個少年。
期待已久的相遇是萬分美好,于時光靜默處都要開出花來。
妮娜卻覺得那一幕刺眼異常,她獨自一人回到房間里,坐在床邊靜立不動地出神。
她似乎想了很多的東西,又似乎什么都沒有想通。直到一連串輕快的腳步聲將思緒驚醒,接著便看到影子姐從門外竄進來。
“小妮娜、小妮娜~我要請假,最近都不會來上班了。”影子揚眉勾唇,透出一絲痞氣,“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曠工。”
妮娜說不出話來,只是靜靜注視著影子,在影子越來越疑惑的表情中,她張合了好幾次嘴唇,才得以費力地發出聲音。
“是他嗎?”妮娜握緊雙拳,低聲問道,“你等的那個人,就是那個叫路飛的少年吧?”
她沒有等待回答,因為答案是如此顯而易見。她急切又緊張地追問,連聲音都不禁開始顫抖,“影子姐,你……你要走了嗎?”
她本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這一天到來時的準備,卻發現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她還是忍不住去害怕離別。
那個少年……是個海賊啊。
她害怕影子姐以后會過上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更害怕有一天會在報紙上看到影子姐被捕、甚至是死去的消息!
就在此時,妮娜感到有一只手落在她的頭頂上,輕輕揉動,那是一種讓人心安的撫慰。她看見眼前這個人笑意溫和,一如既往的平靜。
“不會哦~不會走的。我不會離開這個島。”
這個人用篤定的口氣這樣說著,讓妮娜的心情一瞬間都明快起來。一定是這個承諾太過堅定美好了,讓她一時間都沒能察覺到那里面沉重窒息的暗喻。
這個人果然直到最后,都沒有離開這個島。
——直到死。
那場噩夢般的大火過后,妮娜獨自來到了家里。
露臺的落地窗未關,夜風把紗簾吹得漂浮不定,畫冊攤開在沙發上,旁邊還落著一支筆,房間里的床鋪皺巴巴的懶得整理,洗衣機里還扔著沒清洗的臟衣服,飯廳的桌上堆滿了酒瓶子……
那個人就好像只是突然有事出了門,下一刻便會帶著散漫的笑意歸來一樣。
妮娜仿若游魂一般,拖著沉重的腳步,茫然無措地把家里每一個角落都慢慢轉過一遍。
最后回到了飯廳里。
她站在桌前僵立許久,才積蓄起足夠的勇氣,去打開那份寫有她名字的紙箋。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等路飛再次登陸這個島,請你不要憎恨他。
對不起,妮娜。再見了。
房產地契,三億現金,以及一封信。
這是影子姐留給她的所有東西。這個人來的時候孑然一身,走的時候也是毫不留戀。
如此殘忍……
怎么可以如此殘忍——
她一瞬間仿佛被抽空全身的骨骼,癱倒于地開始嚎啕大哭。哭得泣涕如雨、聲嘶力竭。
——她的家人死了。
——————————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兩年,最近大海上又開始動蕩不安,各類報紙上鋪天蓋地的、全是關于草帽海賊團全員復出的消息。
妮娜靠在吧臺后,盯著手中的報紙冷嗤一聲,她取下唇邊的香煙,用煙頭燙到紙頁上,將上面的「草帽」二字灼燒得只剩下刺眼的空洞。
她一把扔開報紙,將那個少年燦爛的笑臉踩在腳底下,煩躁地舉起一旁的酒瓶,仰頭灌下幾大口酒。
這時大門外有聲音傳來:“妮娜老板!你上次訂購的貨物送到了,你出來清點一下吧!”
“去去去,一起拼過那么多次酒,我還怕你坑我不成?懶得點了,你給我直接進來結賬!”妮娜放下酒瓶,打開抽屜開始數錢。
“好咧~”門外的伙計高應一聲,便竄到吧臺前站定,等待稍許后,又好奇問道,“對了,妮娜老板,最近不是有個家財萬貫的富商在追求你嗎?怎么樣,你是不是要搬進豪宅做貴夫人啦?”
妮娜眉梢一挑,“哈?免了吧,就他那兩條小細腿,一看就讓人沒有絲毫想帶上床的欲望!讓他自個擼擼、把子孫后代全部奉獻給墻壁去!”
這番直白露骨的話語,逗得四周的客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有店內一角坐著一桌常客,絲毫沒有笑意。
其中一個客人語氣低落訥訥問道:“哎、你覺不覺得,妮娜老板她越來越像……那個人了?”
另一人悵然嘆慰:“是啊,越來越像影子了啊。”
在人們的視線里,這個少女穿起了白襯衫,指尖的香煙吞云吐霧,吧臺上總會隨時開著一瓶酒。
她開始說黃段子,開始拉著大老爺們拼酒,開始肆無忌憚地吐槽看不爽的任何一個客人。
她活得漫不經心而又肆意妄為,活得……越來越像是那個人依然存在一般。
影子姐,我想要成為和你一樣的人。
只有活成你的樣子,我才能夠做到堅不可摧。
時過兩年,家長里短的溫馨時光漸漸撫平了眾人心間的傷痛,那段過去被與回憶一起埋入土壤深處。
妮娜不記得曾經在哪看到過一句話:時間是最好的治愈劑。她對這句話嗤之以鼻,畢竟這個治愈劑對她來說并沒有什么卵用。
妮娜離開店內,踏著午后綿軟的日光穿過街道,遠離城鎮,來到了港口以南的一處僻靜海岸。
這里是她與影子姐相遇的地方。這些年來,她總會時不時來這里靜坐,吹吹風,看看海。什么都不做也好,她只是在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去懷念而已。
妮娜和以往一樣,斜倚著大樹席地而坐。海風吹得樹梢沙沙作響,枝葉間有點點碎金投下,斑駁溫暖,無端讓她想起那個人的眼眸。
妮娜感覺到了平靜,本來被草帽小子的報道激得憤懣焦躁的情緒,不可思議地被安撫下來。她打了個呵欠,困意漸生,慢慢地閉合上眼。
不知怎么的,就夢到了以前的光景。
那是影子姐最后的一個生日。
草帽小子在眾人的哄笑中,五音不全地大聲唱著生日歌。妮娜退到一邊,體貼入微的香吉士跟著湊過來,遞上一杯果汁后,就陪著她站在人群外看。
“真是的……”妮娜想,自己果然還是小氣的,“不知道怎么的,總是忍不住有點嫉妒啊。”
香吉士做出傾聽的姿勢。
“我從沒有見過影子姐笑得那么開心的樣子,以前的影子姐一次也沒有露出過這種笑容……好嫉妒啊,我明明都認識影子姐三年了,卻被一個認識不到幾天的人搶走她的笑容。”
她的心中忍不住泛起苦澀,“總覺著像是慘敗了一樣呢,這種滋味。”
香吉士微愣一下,語帶羨慕地溫和安撫道:“妮娜醬和影子小姐的感情很好啊。”
妮娜鼓起腮幫子,扳著手指數落起來,“不,她簡直是個超級討厭鬼啊,你都不知道她平時在店里給我添了多少亂子?”
“洗盤子一半是摔碎的,剩下一半還得重洗。點單的時候總是點錯,上菜的時候總是打翻。讓她去吧臺里站著,她閑得無聊就會嘴賤吐槽客人,店里的常客都被她得罪了個遍。”
“時不時就跑到廚房偷吃,最愛跑到酒庫偷酒,你知道被她撬爛的鎖有多少了嗎?此外還會各種勾搭客人請她大吃大喝,遇上不爽的客人她就會直接下藥……”
香吉士突然噗哧一聲,悶笑得肩膀發顫,被妮娜瞪視了好一會兒他才止住笑意,語氣輕快地說出看法。
“可是她明明就惹了那么多禍,你還是沒有讓她滾蛋,果然妮娜醬很喜歡影子小姐吧?”
妮娜微微怔愣,這時,她聽到有聲音傳來。
“生日愿望啊~那還用說,當然是希望我家小妮娜能夠幸福一輩子啦!對吧,小妮娜~你一定要幸福啊!我可是都對我最討厭的那個神明許愿了啊!”
她一瞬間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看吧,果然還是討厭死了。像她那種總是隨隨便便一句話都會讓我想哭的家伙,簡直討厭得不能再討厭了。”
娜美語帶笑意地發出調侃,“真意外,我還以為你什么事都會圍著路飛打轉呢。”
影子口吻篤定,“路飛他有主角光環啦,身為尾田的親兒子不用我許愿也一定會幸福的!”
路飛歪頭眨眼,一臉疑惑不解地問道:“誒?尾田是誰?我老爸不是龍嗎?”
影子態度敷衍地擺擺手,“嘛嘛~你當他是隔壁老王就好,不要介意那么多啦!”
對這種比喻秒懂的娜美,立刻呲出鯊魚牙怒吼道:“怎么可能不介意啊!你不要教壞路飛啊!”
影子在娜美的鐵拳下連連討饒,“別打、別打,我的鍋、都是我的鍋,我背還不成嘛~”
隨后,她沖著人群外的少女伸出手去,展顏一笑,笑得眉眼彎彎,清澈溫暖。
“小妮娜~快過來,吃蛋糕咯~”
彼時,依舊是陽光明媚,傾瀉而下。
這個人白衣勝雪,唇若點光,眼角眉梢間一片澄澈透亮,如同美玉無瑕,每一絲輪廓都好似流輝溢彩。
美夢醒來,冰冷的現實洶涌而至。
妮娜睜開雙眼,緩步走到海邊。她遙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有海風徐徐吹來,吹落一臉冰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被奪走了重要之人的少女,嘶聲哭泣著。
“我啊——果然——最討厭你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