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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見了玉蘿活生生站他面前,又好好與他說話兒,方才平復下心頭不安,回了安仁巷,去蘇子敬那默了試卷。
稍晚些,沐浴更衣躺在自己床榻之上,頓覺疲憊上涌,困意襲來。
他勉力撐著,不想入睡。
他有些怕那夢境,又隱隱有幾分期待。
錦衾溫軟,熏香意暖,他抵擋不住濃濃睡意,終是睡了過去。
他知自己又入了夢。
他見自己形銷骨立,一身六品修撰官服空蕩蕩掛在軀體之上,立在一排文卷前。那在滕縣渡口日日盼等玉蘿消息的絕望滋味他亦感同身受。
忽見他被人喚。
他追了出去,見二叔正與他道:“……你母親已是去了。你翰林院這邊需上報丁憂解職……”
他見自己槁木般不言不語,倒是二叔竟眼中含了淚。
場景忽換。
他見自己披麻戴孝,跪立母親靈堂之上,族人皆勸慰他節哀。又有他二嬸勸他,將玉蘿喪事也一并辦了,讓玉蘿入土為安,便是立個衣冠冢,也能教她有個歸處。
他只低垂著頭,手中緊緊攥住一封血書。
母親停靈數日下了葬,他便自請除族。
族老大驚,自是不會答應。他拿了母親遺留的血書出來,要族中依族規處死殷諫和殷若貞,讓殷圖瑞自請辭官歸鄉,永守族中祠堂。
眾人一時沉默。
他見自己入夜便雇了一葉輕舟,飄然遠去。
場景再換。
滕縣碼頭那破舊客棧已是修葺一新,門上懸塊牌匾,上書“真如堂”三字。
他抬首見那三字,暗贊一聲好字,卻覺好生熟悉。
那堂中不時傳來吟誦之聲。
他抬步進去。見自己一身青色道袍,滿面肅容正坐堂中,幾個青年學子圍坐他身旁。
他竟蓄了須,觀樣貌已是過了而立。
他四處找尋,不見玉蘿身影,正悵悵然,忽聞得門外一青年學子大叫“殷先生!殷先生!太子府詹士又領了人來啦!”
他一陣頭暈目眩。
“殷太傅!太傅大人!大人!”
眾人一陣喧嘩,七手八腳將他從地上扶起。他頭有些暈,想是飲了酒。
他見自己身著一品紫袍仙鶴繡紋官服,腰系玉帶,臉上、胸前皆灑滿了酒。
對面立著一人,著一品紫袍麒麟紋官服,正一臉不屑地看著他。廷益見得此人,頗有幾分面善,一時亦記不起在何處見過。
這時一人道:“哈哈!謝太尉消消氣,殷太傅亦是飲酒過多,錯認了夫人。如今滿京城誰人不知,當朝殷太傅乃是天下第一癡人,數十年如一日,日日只念著亡妻。滿京城閨秀亦無人入他眼。今日必是一場誤會,沖撞了謝夫人。”
“哼!今日便是給王爺你面子。”
言罷,那人攜了躲在身后的女眷離去。
那謝夫人走得幾步,便又回頭朝他看了一眼。
廷益呆愣在一旁。
嬌嬌芙蓉面,殷殷桃花妝,
云鬢簪步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