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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歐陽府。抄手游廊,亭臺樓閣,處處張燈結(jié)彩,十分熱鬧喜慶。歐陽軒年前剛升遷至三品中書侍郎,這升官后的第一個新年自然是要大過特過的。年夜飯畢,五六個姿容秀麗的婢女魚貫而入,將盤碗撤下,端上清茶叫主人們漱口。而后又是陸續(xù)上了十幾樣點(diǎn)心和上等的太平猴魁,歐陽軒才揮手叫人退下。
“雪兒,過了年你就十六歲了,不能那么沒有規(guī)矩。”歐陽軒看著懶懶散散趴在桌子上的歐陽雪頭疼的訓(xùn)道。這小女兒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像是沒長骨頭似的,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想到這歐陽軒看了一眼杜文若,心底有些不悅,瞧瞧這女兒都讓她教成什么樣了。
歐陽雪看了看桌上的點(diǎn)心,沒一樣想吃的,端起茶杯嘗了一口才對歐陽軒說道,“爹爹,你大過年的就不能不訓(xùn)人家么?這又沒有外人。”
歐陽軒親自幫她添了茶水,才無奈說道,“你以為我樂意訓(xùn)你?明年十六就該為你擇定夫婿了,你這樣子哪個世家公子愿意娶你?”
冷眼旁觀充當(dāng)背景墻的杜文若聽了這話就不高興了,當(dāng)下言道,“就雪兒這家世容貌,想嫁什么公子嫁不了?便是皇親貴胄也盡可挑揀。”
杜文若這話倒是沒說錯。歐陽家是世家望族,歐陽雪的祖父是一品太傅,雖已致仕,但門生故舊遍布朝堂。其父歐陽軒是三品中書侍郎,看樣子還能往上升一升。而她大哥歐陽凌,年紀(jì)輕輕便是五品偏將軍,前途不可限量。這還只是嫡親的倚靠,若是論上叔伯族親,那真的好一陣兒都數(shù)不完。
便是拋開家世不談,歐陽雪本人也是眉目如畫麗質(zhì)天成,有京城第一佳人之稱。此時(shí)的她一襲芙蓉色百蝶穿花曳地望仙裙,三千青絲半挽半散只簪著一只玉蝴蝶紋步搖,肩若削成纖腰窈窕,光是一個背影就綽約多姿叫人浮想連篇。
“爹娘,我不想嫁人。世家公子都腦滿腸肥瞧著面目可憎,我才不要嫁給他們。”歐陽雪拿起一塊鳳梨酥嘗了一口便棄了,百無聊籟地?cái)[弄著染著蔻丹的青蔥玉指。
杜文若聞言笑著說道,“哪里會叫你嫁給那般人物,定是要叫你看了滿意才行的。雪兒不喜歡世家公子,那想要嫁個什么樣的夫婿?”
歐陽雪仍是趴在桌上,只是偏過頭去看她,笑著應(yīng)道,“他要長得好看,要聰明,要能干,要溫柔,要永遠(yuǎn)對我好。”
歐陽軒見女兒這般說不由得打趣道,“你的要求還真不高。”
杜文若也是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額頭笑道,“家世背景這些一眼就能瞧個明白,長相才能考較一段時(shí)日也能看得出來,可這永遠(yuǎn)對你好,誰又能給你保證呢?”說到這杜文若也是斂了笑容,心中有些酸澀。當(dāng)年她和歐陽軒不也好得如膠似漆羨煞旁人,可瞧瞧如今,不過是湊和著過日子罷了。要不是為了一雙兒女,其實(shí)她倒是想一個人自在過活的。
“肯定會有那么一個人的。”歐陽雪打起哈欠,眼皮有些沉重,懶洋洋地應(yīng)聲道。
歐陽軒見她有些困倦,便溫聲說道,“雪兒回房休息吧,明天還得去給你祖父拜年呢。”
“好。爹娘也早些休息。”歐陽雪福了一禮便由丫環(huán)陪著回了自己的寒香院。今年大哥又沒有回家過年,都好幾年沒見著他了。不知道他在舅舅那好不好,過了年得找個機(jī)會去看看他才行。歐陽雪進(jìn)了院子,抬眼望向天上銀月,這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倒是叫這月光暗然失色了。
“表哥,是我。”杜子清敲響歐陽凌的房門,不一會兒門便從里面打開了。杜子清看著一襲里衣的歐陽凌笑道,“表哥睡得這般早?我還拎了好酒好菜想來陪你守歲呢。”
歐陽凌側(cè)身讓開房門,轉(zhuǎn)身拿起外衣穿好才說道,“也沒有睡著,就是在床上干躺著。”說著便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兩杯酒,自己端起一杯喝了起來。
“嘖嘖,不是我說你啊表哥,你這房間該打掃一下了,你瞧瞧那書桌上都堆得什么呀亂七八糟的。”杜子清環(huán)視一圈才坐了下來對歐陽凌說道。
歐陽凌不喜歡丫環(huán)進(jìn)他的房間,什么事都是親力親為,這段時(shí)間忙著看賬冊學(xué)管理,睡覺都沒時(shí)間哪還顧得上這些。又飲了一杯,歐陽凌說道,“明天收拾。”
“可別明天了,明日復(fù)明日,明日何其多。反正現(xiàn)在沒啥事,咱倆順手就收拾了吧。”杜子清笑說道,才不要呆在這樣的房間里喝酒,會長蘑菇的好嗎?如果說蘇小懶有輕微的潔癖,那杜子清的潔癖程度大概是蘇小懶的一百倍吧,這要不是怕歐陽凌一個人過年太無聊,他現(xiàn)在就想轉(zhuǎn)身離開。
杜子清率先朝書桌發(fā)難,然后就是書柜,那散亂的賬冊也叫他一本本歸置好,看過的沒看過的分列兩旁,緊然有序。
“咦?表哥你從哪弄來這么難看的帕子?這技藝也是絕了。”杜子清甩著從書柜的角落里扒拉出來的淺綠色帕子問道。
歐陽凌聞言接過手帕一看,仔細(xì)回憶了下才想起來,“是何夫人的帕子。我偶然撿到忘了歸還,便一直放在那里。”
“哪個何夫人?”杜子清迷糊了,他怎么不知道有這么個人啊?
歐陽凌隨手將帕子放回原處,才答道,“你何師兄他娘子。”
啊?杜子清有點(diǎn)不敢相信,這么難看的帕子是那個有趣的小丫頭繡的?眨了眨眼睛,杜子清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感嘆道,“真是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啊,嫂嫂她做飯那么好吃,沒想到女紅卻能差到這種地步。。。”
“她做飯很好吃么?”歐陽凌來了興趣,自家表弟就是個吃貨,能讓他說好吃的菜那味道都差不了,隨便一道都能上一品鮮這種大酒樓當(dāng)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