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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他的喉結上,是她曾經幻想過的最佳身高差。
鼻子突然酸了,她低著頭,咬唇,努力控制著眼里涌起的淚意。
這是她愛過的男人,是她的初戀,他們甜蜜過,別扭過,有過一段世俗的感情,被自己的被害妄想癥轟得灰飛煙滅。
夏正其突然抬手將她抱住。他的力氣很大,一點紳士風度也無,呼吸噴在許漾的脖頸,又熱又急促。
許漾略一猶豫,終于抬手攬住他的背。她想,就用這個遲到的擁抱為一切畫上句號吧。好的,壞的,都留在記憶里。說出口的,沒來得及說的,都算了吧。他們只有一次機會,他們錯過了這次機會。誰也怨不得誰。
夏正其啞著嗓子,“許漾,那時候,那時候……”他說不下去。
許漾卻聽懂了,她回應他,“我也是。”
那時候,我對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可是,也只能是那時候了,往事不可追。
許漾問自己,遺憾嗎?答案是肯定的,她對愛情所有的向往都來自于夏正其,也是這個人,讓她深入骨髓的痛。她痛過一次,再也不想要第二次。
他們無比清楚辦公室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情緒宣泄后很快冷靜,退守回原本的位置。
夏正其眼角有一點點紅,卻露出釋然的微笑,又搖搖頭,他怎么也沒想到一段感情竟然以這樣荒誕的方式收場。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兩人交換一個眼神,迅速把最后那點殘余的情緒收起來。
霍伶俐神色慌張,結結巴巴,“張總的老婆來了,她說葉小茜……”腳一跺,“夏經理,你們下來看看就知道了。”
“張總的老婆說葉小茜勾引張總,騙了張總錢,正揪著人問個明白。”霍伶俐邊走邊說,“氣勢洶洶的,看著特別嚇人,我把她們關在會議室了。”
霍伶俐沒有夸大其詞,女人的怒吼穿墻而出,隔老遠就能聽到。
見領導下來,交頭接耳的同事立刻坐直,將目光轉移到電腦上。待人走遠,又開始竊竊私語。
進去的時候,葉小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妝花得不像樣子。一旁的女人被人拉住,嘴里叫囂著:“你說,你們都做了什么齷齪事?他還給你了你什么?”
許漾見過張總的遺孀多次,還打過交道,她趕緊上前勸架,“曹姐,有話好好說,別生氣。”
曹姐認出她,行為沒半點收斂,“和一個狐貍精有什么好說的!現在的小姑娘怎么這么不要臉,就知道傍大款,念書都念到狗肚子去了!你不害臊我都替你臊得慌!”
夏正其聽明白了,把其他人支出去,見縫插針咳了一聲,“就算亞信是你的丈夫創立的,但現在不姓張了。外面那么多雙眼睛看著,你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我們也要照顧員工的名譽,你這么鬧是不是不太好?”
曹姐剛剛折騰了一通,體力漸漸跟不上情緒,又沒從葉小茜嘴里摳出半個字,聽到夏正其這么說,竟然漸漸平靜下來。
許漾把她扶著坐下,細聲細氣,“有什么事咱們慢慢說,說不定是個誤會呢?”
“鐵板釘釘的事哪里來的誤會?”曹姐冷笑。
她婚前是無憂無慮的大小姐,婚后亦是得到百般寵愛,三十五歲保養良好,臉上半分褶子都沒有。在許漾的記憶中,這個老板娘優雅美麗,還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
一切在丈夫去世后被打破。
痛失所愛的打擊讓她以淚洗面,半年后才慢慢走出來。之后是公司的分崩離析,雖然她拿到了大筆錢,但其間的你爭我搶讓她煩不勝煩,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人在金錢面前的嘴臉是這么不堪。她什么都不懂,明里暗里被占了不少便宜。
這也無所謂,反正她不差錢。
最令她無法忍受的是昔日的閨蜜落井下石。今天喝早茶,閨蜜狀似無意地搬出從哪聽到的風言風語,說張總生前包過一個下屬,是年輕貌美的小姑娘。
閨蜜說得煞有介事,她卻不相信。
老公生前對自己百依百順,絕不可能包養過誰。這些日子,她也開始明白,閨蜜看似親熱,其實一直暗暗較著勁,以前資本不夠,如今見她落魄,也開始綿里藏針。
“你這樣編排一個去世的人不覺得齷齪嗎?何況這個人還是我老公。”一年的磨煉,讓她學會針鋒相對。
想必閨蜜善解人意地替她調查過,聽聞微微一笑,拿出證據。
同床共枕這么多年,她自然一眼認出照片里和人相攜走出酒店的男人是誰。怕是這點還不夠,一張十萬塊的轉賬記錄呈到她面前。
十萬塊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包的事,背后的含義才令人難堪。
她頭腦發熱,禁不住慫恿,怒氣沖沖地殺過來。
葉小茜畏畏縮縮地坐在角落,眼淚一直沒斷,她哽咽著,“我和張總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錢、十萬塊錢是他非要給我的,我不肯、不肯要,后來、后來他去世了,我不知道該把錢還、還給誰。”
曹姐瞇起眼睛,“那他為什么給你錢?”
葉小茜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說張總覺得她有眼緣,同情她家的遭遇才出手相助?說他只是叫她妹妹,言行舉止一直很規矩?說他生日喝醉酒,她只是去酒店接他?每一條說出來都貽笑大方。世人早就對糾纏不清的男上司和女下屬形成條件反射,劃出無數條曖昧的界限。盡管她顯得那么無辜,卻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她的清白。怪只怪自己小小的貪戀,要是立即把錢還回去就好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動那筆錢,直到那次……
葉小茜低頭抽噎,不做聲,模樣十分可憐。
許漾這邊防著曹姐暴力,就沒法分給葉小茜臂膀,夏正其更不可能,他坐在居中的位置,是調停人的角色。她其實不相信葉小茜會做這種事,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余樂寧。堂堂富二代不要,去傍一個老男人不是腦子進水了嗎?除非她喜歡老男人。
看著也不像。
葉小茜掙扎良久,終于還是說出口。對方死了,除了自己這張嘴,沒有誰會為她辯白。
曹姐不知是不是傻白甜太久,聽到這句話竟然愣住了,一直猙獰的表情漸漸平復。
她直勾勾地盯著葉小茜,室內的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夏正其:“要不我們出去找個地方說?”
曹姐最后一口氣也泄了,她茫然地起身,拖著腿往外走,背影蕭索。
門開時,余樂寧往旁邊讓了讓,面沉如水。他深深地看了葉小茜一眼,掉頭就走。
許漾暗道一聲糟糕,急忙叫霍伶俐進來陪著葉小茜,自己轉身去追趕余樂寧。臨出門,她回頭看夏正其,正對上他溫和的眼神,心中一派光風霽月,她無聲地說:“再見。”
這頓散伙飯最終沒有吃上。
許漾怕余樂寧心情不好就去飆車,強行陪他打了半天游戲,屏幕上一片血流成河。
又是一局結束,許漾尋思著是不是該換個游戲玩,余樂寧卻率先扔下手柄,拿出一份計劃書,和她說起年后計劃。
許漾忍不住打斷他,“你還好吧?”
余樂寧感覺不說清楚,這個女人不會放過自己,“只是覺得不大舒服。我好不容易接受不能和她繼續開始,卻不知道分開的那段日子發生的事情比我知道的多很多,她一個字也沒透露,讓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許漾趕緊為葉小茜正名:“她和張總沒什么。”
余樂寧說:“那又怎樣?她寧愿接受別人的好意,一個兩個,獨獨把我推得老遠,我卻臭不要臉的死纏爛打,不是傻是什么?”
許漾回到家的時候精疲力盡。一進門她就打開熱水器,其他的暫時顧不上,先躺倒在沙發再說。剛擺好姿勢,包里的手機唱起歌來,拿出來一看,她暗叫不好:向叔叔來找她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