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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伶俐咬唇,終于點頭。“好。”
財務部三個月內被強行調走兩個員工,許漾回去干本行還好理解,怎么霍伶俐也不聲不響跟著跑了。眾人腹誹,互聯網的門檻真是低到馬里亞納海溝去了。
許漾他們不理會風言風語,正好新版本上線,他們一行人約定周末去大吃大喝一頓。
周五下班前,余樂寧突然找她,猶猶豫豫,“夏經理知道咱們要聚餐,說這次吃飯他請客。”
許漾:“挺好的啊,給我們省錢,明天點菜的時候千萬別客氣。”
“他不止付錢,他還要去吃。”
許漾沖他擺擺手,“知道了,我不會缺席的。”
經理的首次深入基層對于整個新媒體部是大事,席間不知道誰起了個頭給他敬酒,接下來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許漾隔著人群冷眼旁觀。
程序員們個個都實誠得很,平時寫起代碼來勤勤懇懇,喝酒也半點都不馬虎。在余樂寧的煽風點火下,一箱啤酒很快就見了底。
輪到許漾的時候,她大大方方地舉杯:“夏經理。”
夏正其屁股還沒坐穩又站了起來,包廂里燈光明亮,映得他的臉也慘白慘白的。許漾突然想起他很久以前抱怨應酬太多,酒量跟不上,便下意識地多看了他一眼。他看著眼神清明,也正望著她。
夏正其輕輕地和她碰杯,口齒清晰,“我喝完,你隨意。”說完一仰脖子,一杯啤酒入了喉。許漾也跟著一飲而盡,旁邊是眾人起哄著叫好,她突然覺得他像只表演雜耍的猴子。
在城市另一端,一場飯局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相比這邊的熱鬧,那邊就過于局促和沉悶了。
秦明銳的寶貝女兒千里迢迢來了容城,他迫不及待地想讓兩個家庭融為一體,緊鑼密鼓地兩邊游說后安排了這場見面。為了讓大家親密一些,他特意訂了一個方桌。可是場面依舊冷淡,直到最后一道菜上齊,四個人也就說了八句話。有七句是上菜的時候對服務員說“謝謝”,還有一句是秦明銳招呼大家“多吃點,別客氣。”
文佩和張千越平時在家里就不是話多的人,對于冷場十分淡定,各自慢條斯理地細嚼慢咽。東道主秦明銳有些緊張,他今天特意帶了女兒來和文佩見面,主要是想兩個家庭能互相了解,如若不能,能初步互相認同也是很好的。照目前看來,大家唯一達成的共識是在飯桌上要保持沉默。
坐在張千越對面的林深深對她的新后母沒有什么興趣,她克制地打量著張千越。
對張千越和林深深來說,這頓飯和之前的任何一頓飯沒多大區別,都是填飽肚子的一種手段而已。對于秦明銳和文佩則像是一場儀式,無論過程多么的尷尬和無趣,他們已經給小輩們發出了信號,如若沒有人反對,接下來要按自己的劇本走了。
飯畢,秦明銳和文佩有事要談,張千越送林深深回酒店。
酒店離飯店隔了兩條馬路,走路也就十多分鐘。認識許漾后,張千越對討好女生頗有心得,他有心帶林深深參觀容城的夜景,主動提議道:“不如我們走旁邊的小道吧,那條路很安靜,挺適合散步。”
林深深欣然答應。
小道并不小,也就比馬路略微窄了一些。因兩旁是軍區的家屬樓,除了私家車,鮮少有車輛路過。道路兩旁高大的楓楊和枝繁葉茂的梧桐交替而立,將這條路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走進去沒多遠,周遭的喧鬧聲漸漸消失,目之所及是參天大樹和清一色的青色磚墻。古樸而整齊的鐵門守衛著每個院落,一股子民國的氣息從深處浸透出來。
林深深對眼前的景致感到很新奇,不住稱道。
她天生擅長和異性打交道,為了表示誠意,她把家里的情況簡短地說了一遍,最后總結道:“我媽在世的時候,他倆感情不是很好。我媽強勢,我爸又是入贅,所以,我家是什么情況你也能猜到。我爸他一直都不是很開心,如果佩姨能讓他開心,這是件好事,我不會阻攔的。”
張千越對秦明銳印象不是很好,聽了這個就更加不屑一顧了,敢情是上佩姨這里來找回男子氣概了。這番心思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說:“佩姨這些年一個人過得也很苦,如果你爸是真心的,她也覺得開心,我當然不會反對。”
今晚的第二個共識順利達成。
春天的夜風吹在身上涼絲絲的,地上大團大團的梧桐絮糾纏著,翻滾著,一如林深深此刻的心情。她迎著風,腦筋飛快地運轉著。作為一個正宗的白富美,費盡心機且手段低劣的刺探敵情實在是不高明,她感到很慚愧。然而,也顧不得這么多了,她花了四年時間才得到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他。
深吸一口氣,她狀似無意地說,“你和許漾交往多久了?”繼而一鼓作氣,“如果以后成為一家人,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我呢?”
張千越知道她會問起許漾,卻不曾想把自己也搭了進去,雖然他現在挺想把自己搭進去的。對林深深的調侃他誠實地回答:“我們沒有交往。”
林深深繼續試探著問:“那你們應該也是很好的朋友吧?”
張千越點點頭。
他一副坦誠又不愿意多講的姿態,讓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林深深有片刻為難。隨即她反應過來,或許張千越早就知道自己的意圖,說不定許漾和他說過什么,他在故意吊她胃口呢!想到這里,索性大大方方地和盤托出:“許漾和阿其……夏正其有過一段你知道吧?”
其實事情哪有林深深想的那么復雜,他只是不愿意這樣跟人談論許漾。林深深未來很可能成為他法律上的妹妹不假,私心里,他還是和許漾更親近一些。今晚見到林深深第一眼的時候,他就知道許漾勢必是逃不開的話題,而他正好也有些事情想搞清楚,索性就順了她的意。但林深深從內到外從上到下都散發出套話的氣息,這讓他有些不舒服。
他高深莫測地點點頭,“知道。”
他這樣鎮定,就在林深深覺得自己就要徒勞無功的時候忽然聽到頭頂傳來聲音:“他們為什么要分手?”
兩個居心叵測的人拐彎抹角半天,終于達成第三個共識。
從林深深口中,張千越不費吹灰之力地拿到關于許漾和夏正其大量信息。比如他們是不靠譜的,他們居然因為發錯的短信就互相認識了;他們是又是有緣的,畢業后都進了東林,只是一南一北,跨越數千里;他們是頑強的,竟然能夠依靠網絡聯系了三年;他們又是脆弱的,可以沒有告別就從彼此的生活中徹底消失。林深深憂郁地望著天:“明明都已經徹底分開了,誰知道他們竟然還能再次碰到,你說是不是見鬼了?”想起那次東林五年規劃會議上,父親和男朋友一致力薦容城,她又覺得這是場陰謀。而且夏正其還想借著工作的名義把許漾帶去北京,想想就不能忍。
“他們為什么要斷絕聯系?是不是因為你……”
林深深對他的質疑大感侮辱:“我們是去年秋天才開始交往的,許漾春天就和他斷了。”
張千越不僅一問三不知,還有著層出不窮的問題。林深深投了半天的桃,連個李子皮都沒撈到,有些憤憤不平。
不長的路磨磨蹭蹭走到盡頭,拐到大馬路上時,迎面刮來一陣大風,吹得她滿身滿頭的飛絮。林深深手忙腳亂地撲打著頭發,感覺她的人生正如此刻,本來都要柳暗花明了,誰知道又枝節橫生,且十分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