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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漾,你能不能別這么天真?”
似曾相識的口氣激起許漾的不滿,“難道讓電視臺的人大肆報道就對了嗎?容城就這么大塊地方,任何風吹草動都有人津津樂道。你想讓’亞信家’剛出世就死掉嗎?”
“你這么看不起公司嗎?你認為我會讓他們播出去?”他的襯衣衣領雪白筆直,配上一張嚴峻的臉,顯得十分不近人情。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聲色俱厲,來自頂頭上司的聲色俱厲。
他是她的舊傷口,還未痊愈又復發,這次還引來并發癥。
夏正其的臉色一成不變,黑色的眼睛像一汪深淵。“許漾,你一直忘了一點,’亞信家’不是為了容城而生。”語氣變得緩和,“這里是起點,但不是終點,我以為你在接受的時候就默認了。”
“默認什么?”許漾機械地問。
“默認去北京。”
假如時光倒流到兩年前,不,不需要兩年那么久,一年零七個月就好。假如一年七個月前,他只要稍微松口,她一定頭也不回卷起鋪蓋就去了,坐一天一夜的硬座也沒關系。
或許今天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很快又否定,去了又怎樣?她一定比今天更難過,更悲慘。
夏正其見她久久不答話,繼續說道:“董事會那邊已經同意。先在容城實驗,時機一成熟整個團隊就搬去北京。”他循循善誘,“你很優秀,完全值得在更大的舞臺大放異彩。”
“你以為錯了。”
“什么?”
許漾一字一句,“你以為錯了,我不想去北京。”
“你以前說過,你想……”
許漾搖頭,“你也說了是以前。”
夏正其問:“有區別嗎?你現在不想去了?”
許漾被他誠懇的表情氣笑了,“你不需要在我的面前裝傻,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當時為什么想去北京。”
夏正其的面上現出一點點錯愕,一點點慌亂,稍縱即逝。“你……”
許漾換了張冷若冰霜的臉,”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是以前那個蠢得什么都要你手把手教的傻姑娘?你說什么我就信什么,總是屁顛顛地跟在后面模仿你?”
“你才不傻。”夏正其說,“做事永遠都留一手,從來都給自己備著一條后路。”
諷刺得這樣明顯。
許漾渾身顫抖,她騰地站起來,指著他:“你什么意思?”
夏正其的目光筆直,緩緩地和她的平行。“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兩個人劍拔弩張。
夏正其手背青筋凸起,末了,極倦地坐回去,“你那天說要和我談談,也是準備以這種方式談嗎?”
“我沒什么和你好談的,你想聊天可以回家找林深深。”就算有,現在也沒了。
許漾一顆心跳得劇烈。
我們把高樓大廈放在城中央,把牛羊放在草原,把魚兒放在海洋,把食物放在廚房,我們能讓這個世界井然有序有條不紊,卻始終不知道如何將心擺放。
因為不知道如何安放那顆火紅滾燙的心,干脆也燎別人一身泡。
“可是你不也有張千越了嗎?”
許漾搖頭,失望溢于言表,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夏正其,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無時無刻都需要汲取別人的情感才能活下去嗎?甚至一份還不夠?”
屋子里靜得可怕。
“你裝腔作勢,固執已見,不就是仗著我喜歡過你嗎?”夏正其自嘲地笑,他終于把這句話說出口。
“對,我喜歡過你,你滿意了嗎?”他看著許漾一臉錯愕,“不要擺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你是不是覺得只有說出口的感情才是感情,做再多都沒有用?”
“我敏感,自私,畏首畏尾,占有欲強……可是許漾,你就無私公正嗎?你一走了之的時候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一聲不吭地辭職,換號碼,說消失就消失,你做這些的時候心里可曾半點想到了我!”
許漾搖頭,靠著記憶里的照片兀自強撐著,“為什么要想到你?你是誰?”
從來風花雪月無常,我們卻不能笑著遺忘。
是不是每一段沒有善終的感情里,人人都認為自己才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