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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茜說得沒錯,新來的經理儀表堂堂,逢人就笑,渾身上下一團和氣。就算狗仔整日整夜的跟著,估計也出不了擺臭臉的□□。
被簇擁著從總經辦一路握手到財務部,前臺的幾個小姑娘也一直尾隨過來,幸好這里還是有男人多,否則這逼仄的通道怎么裝得下這尊大佛。咦?不對,后面那兩個鬼鬼祟祟的男士在做什么?
縱然辦公室的玻璃隔音效果十分的好,外面的喧囂人聲還是傳了進來。許漾十分敬業地在電腦前噼噼啪啪的打著字,調用加上生病,她落下不少工作。
旁邊的同事正往外面跑,準備投入人流之中,經過她時停了腳步,火眼金睛地指出她文檔標題里一個致命的錯誤:“是季度,不是嫉妒吧。”
“哦,謝謝您。”她立刻改正。
“小許啊,你生病剛好,別這么拼。夏經理長得真是標致,公司好久沒這么標致的男人出現了,不看白不看!來來來!”
許漾手一抖,enter鍵按多了,劃出大片空白。
她笑了笑:“實在是堆的工作太多,得抓緊。”
不經意間往外頭瞟了一眼,也不知道保潔阿姨今天為什么這么賣力,竟然把玻璃擦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新經理的側臉就在她側前方兩三米處,清清楚楚。
眼見辦公室的人都跑出去了,她一個人坐在這里工作反而有一種不倫不類的突兀感。權衡利弊后,她毅然投入了歡迎的人群中。
看到她出門,總經辦的于秘書眼尖,立刻招呼她:“小許,快過來快過來,這是東林委派的夏正其夏經理。快來認識認識。”又轉頭對夏正其介紹,“這就是前段時間一直幫忙溝通的許漾,她以前在東林工作過。”
許漾大方地伸出手,訓練過的露八齒排上用場:“夏經理,你好,我是許漾,以前在S城分部上班,久仰久仰。”
夏正其爽快地回握住她:“許小姐你好。”
“這么客氣做什么,叫小漾,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共同進退。”于秘書樂呵呵地補充。
許漾的手被包裹在夏正其的大手里,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觸感,和夏正其對視的目光微微偏離了一下。本來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夏正其竟然接了部長的話:“以后還請小漾多多指教。”
夏正其是北方人,兒化音發得特別標準。一剎那,許漾有一種前塵往事鋪面狹裹而來的感覺,那是一月的雪,漫天白色,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類似于她在理發店吹頭發,每次電吹風往前一點,她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似乎要為溺斃前攢下最后一口氣。她的頭腦一片空白,周圍嘰嘰喳喳的人生似乎在轉瞬間都被乾坤大挪移去了外太空。
長這么大,除了向允,只有一個人叫她小漾的時候會加上兒化音,她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那個人。
乾坤大挪移的手法顯然力道不足,周圍的大笑聲把她拉回了現實。
她默默地把手抽出來,臉上還堆著笑:“小許,小許,叫小許就好。”
十點是周五的早會,夏正其的到來使得平時死氣沉沉的早會也活躍了不少。那些往常九點五十九才會姍姍來遲的人破天荒的九點半就到了,還有一些與會無關的婦女中層也來了,說是要了解了解公司的新動向。許漾作為特殊編外人員,也被要求列席。去得晚了一點兒,就被擠在門邊。
葉小茜沖她賊笑:“小許姐,你今天好反常。”
“有嗎?”她一驚,仔細回想,自己一直都態度大方,不卑不亢,連平時的那點花癡都收起來了。
“夏經理和你握手的時候你的手一直在抖,哈哈。”
原來是這樣,懸著的心落回實處。“我沒見過什么世面,沒和經理這種級別的人握過手,手抖很正常。”
“是嗎?”葉小茜憐憫的看著她,原來還是前臺福利多啊,她說:“上次李總來的時候和我握手我也沒有抖,坐夏經理副駕駛位子上的時候都心如止水。是不是因為夏經理氣場太強大,你太震撼了?”
心如止水?你知道心如止水四個字怎么寫的嗎?許漾氣急敗壞,她把手伸出來,一直抖到對方面前,“嗯啦,受的沖擊太大,現在還沒恢復過來,看到沒。”她一心想要撇清關系,在小姑娘面前抖了很是一陣。
直到身后有人輕咳了一聲,她才恍然如夢似的收回手,一轉眼,就看到夏正其從面前經過。
他還是一臉帶笑,似乎天生就是這副模樣。許漾一陣心虛,下意識就要往后面退兩步。
“他笑起來好迷人。”人就在眼前,葉小茜還不知死活地湊到她耳邊輕聲說。
“這是面癱吧。”她輕哼了一聲表示不屑。“你還不去堅守崗位,小心扣績效。”
她站在門后,和其他人一樣,該看前面的時候就看前面,該記筆記的時候就記筆記,十足的認真員工。散會的時候,她還熱烈地鼓了掌。
同所有的公司一樣,茶水間和廁所都是是非之地,在這里地方總是能聽到公司內部的各種小道消息、桃色新聞。比如劉副總和企劃部的小熊有曖昧、李秘書要被提拔、黃主任和老婆吵了一架都是她在這兩處偷聽而得。人們對辦公室新聞總有一種異乎尋常的追求,許漾也不例外,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她蹲廁所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聽說蹲廁所太久很容易得痔瘡,她正在努力改正這一即將成為劣習的惡趣味。可是那些人的描繪實在是太繪聲繪色,她聽得欲罷不能。今天,終結八卦的機會終于來臨。
凡是信誓旦旦說第二天要如何的人最終都沒有如何,許漾第一次有了擺脫庸俗的欲望強烈,這一次即使聽到兩個人在那里說八卦,只聽到“夏經理”這三個字她就迅速的去洗了手,連洗手液都沒用,盡管她的速度如此之快,“的女朋友”那四個字還是落入了她耳中。
同時,不幸地,她還是沒能逃過辦公室定律,她和夏正其在茶水間狹路相逢。更不幸地,當時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夏正其渾然不覺的擋在了門口。從對方的姿勢和當時的情形來看,正面沖突肯定不妥,她側著身子,低著頭嘗試許久,也沒能突圍成功。
她一手端著茶杯,半仰著頭偏向另一邊,翻翻白眼就能看到天花板上有一大片因為水汽常年氤氳形成的霉斑,不均勻的黑灰,似乎還生了毛,在一片雪白中突兀又難看。她覺得夏正其就像這塊霉斑,招呼都不打一個就不由分說地闖入她的世界,十分的討人厭。
夏正其動了動嘴唇:“小漾?”第二次聽到這個稱呼,許漾明顯鎮定了很多。她突然有一種特別的寬慰感,他們只在四年前有過一面之緣,夏正其還能第一眼就認出她,她真想大嘆三聲。
但是許漾克制住了,她沒有出聲,連點個頭也沒有。她知道,即使她什么也不說,夏正其也有本事將話接下去,這是他一貫的本事。她本來想維持一種淡漠的神色,用姿態告訴他老娘不想甩你。可是夏正其轉身的動作來得太快,她來不及調整姿勢就定在了原地,她只好繼續盯著頭頂霉斑。
夏正其又說:“你還好吧?”
多么毫無新意的一句話,她想罵你大爺的你就不能不扯這種有的沒的嗎?可是夏正其最擅長的不就是扯這些有的沒的嗎?能把她的手機打到沒電還能催促她換新電池的人怎么會這點沉默都承受不住。
許漾還是沒有出聲,她只是覺得脖子有些疼,半仰頭梗著脖子的感覺太他媽的難受了。
夏正其不愧是扯淡中的高手:“真沒想到能在這里見到你。”
你妹啊!就當沒見到我趕緊走行不行。能在三句話的時間里,逼得許漾在心里把除了夏正其弟弟之外的人都罵上一遍也實在不容易。
兩個人僵持了半晌,許漾終于忍不住了,往前垮了一步,她一手揉著脖子,一手端著茶杯,半推半擠的沖出了茶水間。好像不經意間,茶杯偏了偏,倒在了夏正其的手上。出門的一瞬看到迎面走來的同事,心里十分慶幸沒有和那個變態比耐力。
還是不可避免地要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