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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個烏鴉嘴,前一秒說那兩人看到她估計不會做出什么反應,后一秒事實果然印證了這一說法。深一腳淺一腳繼續往前,仿佛感受到身后投來的失望目光,就這樣辜負了張千越的期望是不是不太好。
她急中生智地從口袋里摸出手機來,大聲嚷嚷:“嗨,什么事兒呀!我剛加完班,還在路上呢!”聲音突兀地在幽暗的巷子里回蕩,幾步之外的兩人齊齊望了過來。
來不及做出更多思考,她匆匆轉頭,為這個虛假電話收尾:“我馬上就到家了,待會跟你說啊。”
仿佛只是眨眼間的事情,整個人沒入黑暗之中,前方陡然變得狹窄,只有圍墻邊幾盞燈寥落的亮在上方。耳邊陰風惻惻,吹得雞皮疙瘩此起彼伏,她已經不敢再往前一步。回頭看,那兩人似乎分開了一些,卻沒有離開的跡象。進退維艱,她簡直要哭出聲來。
許漾是個按部就班的人,對這里的探索也僅限于東柏果園的圍墻內,圍墻外的唯一好奇是老街的小吃,幽深又年老的巷子從來就是敬而遠之。
捕捉拐角處有些許光亮,試探著朝那個方向前進了幾十米,腳步益發的虛。周遭夜風掃過樹葉的聲音都變得詭譎,烙上了恐怖和危險的信號。她緊緊地貼著墻壁,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膽小的姑娘,直到這一刻才曉得,堅強這種東西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度不亞于男人兌現對女人的承諾。許漾滿心灰暗,真的有一顆眼淚落下來。
淚跡未干,另一頭有腳步匆匆而至,熟悉的聲音讓所有驚恐化為齏粉,“許漾?”
懸了半天的心落到實處,許漾揉揉眼睛從陰影里走了出來。面前的人喘著氣,呼出白色霧氣在暗夜里頃刻被風吹散,他眼睛明亮,乍一看是關懷的神色,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動聽,“你怎么走這么慢?”察覺到她的沉默和反常,張千越的聲音不由自主軟下來,“你怎么了?”
許漾用力吸了吸鼻子,大步往前走,把他甩在身后,故作輕松地說:“沒什么,被風吹久了,有些冷有些頭暈。”
張千越將信將疑地跟上她的步子“哦”了一聲,“真害怕了?”
原本打算將這一頁悄無聲息揭過去,把害怕恐懼往肚里吞的許漾炸了毛:“害怕你妹啊!這條路我根本就沒進來過,路燈也沒兩盞,黑燈瞎火叫我往哪個巷口走?正常人就不該答應幫你!”又憤憤地扯著包,“還害我出那么大的丑……”
張千越笑意到了眼底,“你剛剛表現很好,打電話那段真是神來之筆。”聽起來一本正經的。
許漾懶得搭理他。
他們并排走著,冬天的落葉踩在腳底嘎吱嘎吱。
然而這一晚的跌宕起伏還沒到盡頭,他們進了東柏果園沒多久,再次毫無防備地,許漾被張千越拉到一旁。
這次不太湊巧,兩個人擠在兩棟低矮舊樓的墻下,狹窄的通道剛夠兩人容身,還有風貫穿而入,吹得臉皮一陣陣發緊。許漾動了動,衣服在墻壁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微微探出身往外望去,文佩和男人在門口告別。
度秒如年地目送她經過,恨不得憑空變出一個風火輪給她穿上。
大風將羽絨服吹得鼓囊囊的,填滿了兩人間的空隙,張千越突然低頭,撲哧笑出聲來。
出于女性的本能,她猛地捂住胸口,“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面對驟然的距離,張千越笑意更深,“沒看什么。”好死不死又補上一句,“確實沒什么好看的。”
許漾:“……”
她落荒而逃。
惱怒的是逃跑才實施了第一步,就撞倒了墻上。
張千越和她同時站直,男人畢竟有先天優勢,許漾在重力之下往后倒,幸好張千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腦袋。
饒是如此,不久前被強行抑制住的眼淚,在寒風的刺激下非但沒有凝結,此時此刻反而找到突破口,洶涌而出。
她覺得自己太倒霉了。
莫名其妙的,連日來的委屈和辛苦也找上門來,她哭得一發不可收拾。但仍是無聲的,只有眼淚在面龐肆掠。
張千越捂著手,陪著她蹲下來,想安慰她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手伸出一半又停住。猛然有一滴淚落到指尖,溫溫的,轉瞬即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