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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挪到她身邊,眼神里充滿關愛:”親愛的,要不我再幫你物色物色?”
許漾搖搖頭:“算了。我媽現在還以為我跟人談著,希望我爭氣點能撐到過完年,或者我的運氣爭氣點,能在過年前遇到對的人。”因為左寧的過度熱情,她省略了將張千越張冠李戴那一段。
用紙巾擦了擦手,她嘆了口氣:”我就是覺得特別對不起我媽。雖然結婚是件很私人的事,但……本來我也覺得這多大點事,但你們知道嗎?我媽就因為我沒男朋友,覺得特別沒面子,連廣場舞都不去跳了。“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她一直都要強,什么事都要爭第一,我拖了這么久的后腿實在是無顏以對。”
左寧聽到這里也皺了眉:”那倒是挺嚴重的。現在中老年婦女最大的愛好就是廣場舞了,你剝奪她跳舞的權利就跟禁止小學生粉TFboys的性質差不多。之前我家教的那個小姑娘因為她媽撕了那個易什么的照片還絕食了一天呢。”
三人討論的結果是沒有結果。
許漾越想越覺得感情毫無指望,決定從人生的高度來尋找突破。在左寧的幫助下,她周末去拜訪了師大一位經濟學的碩士,也就是左寧的高中師兄,以獲得關于經濟學在職研究生報考的相關信息。這位師兄的師兄因為學校背景在校招時屢受歧視,導致師兄對師大頗有微詞。他委婉地建議,師大的經濟學不是強項,如果要讀的話去隔壁的財經大學會更有前途。
許漾本來就認為自己考研究生有點勉為其難,經濟學的研究生有點天方夜譚,考財大的經濟學研究生更是自取滅亡。聽他這樣一講,算是徹底打消了考財大的念頭。
打定了注意,許漾拿著師兄的推薦書單直奔書店。
書店也是師兄推薦的,名叫”求知“,是前幾年開的。書店就開在馬路旁邊,店面開闊又明亮,是旁邊巷子里灰頭土臉的小書店不能比的。據說書店的老板是個虔誠的基督徒,一進門就能看到墻上黑漆漆的十字架。幸好他的信仰是耶穌,如果是佛祖,簡直不忍細想下去。
周末的書店人很多,加上晚上有個講座,整個書店擠得滿滿當當,許漾費了好大勁兒才擠到最里面的經濟學專區去。
今年的在職研究生報名剛結束沒多久,來年何其漫長。師兄建議她先讀些著作培養經濟學思維,明年臨考前再花四五個月強化作戰,所以書單上盡是《國富論》、《資本論》、《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等聽上去高深莫測、翻開來更加高深莫測的大塊頭。
許漾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番,深深覺得一次性買十幾本回去是經濟和體力的雙重負擔,預備先買一兩本回去做床頭讀物。要是讀出趣味來了,就認認真真地去考研究生,如果讀得生不如死,轉考管理學也還來得及。
她自認為對未來做出了一個非常棒的規劃,于是找了個角落,將幾本書小心翼翼地放好了,摩拳擦掌地準備翻牌子。
書有些晦澀,雖不至于難懂,但也不太好消化。她自我勉勵了很久,還是被書架背面兩個人的對話給吸引過去了。
他們的對話是這樣的。
男店員:“張千越跑哪去了?怎么你一個人在忙?”
女店員:“現在不忙啊。”
男店員:“他是不是又擠過去聽講座了?總這樣監守自盜行不行啊?”
女店員糾正了他“監守自盜”的用法,然后說道:“他最近都最后一個走,中途休息一下沒什么吧。”
男店員對女店員的維護有些不滿:“誰逼他了。”
中間兩人安靜了一會,似乎是男店員在幫女店員整理高處的書。許漾想起左寧說過張千越在書店工作,看來就是這里了。
書頁還停留在緒論,她的思緒已經先行一步,橫七豎八地飛出一團黑線來,怪只怪這書越翻越難以下咽,實在很難集中精力。
這樣想著的時候,她感覺到旁邊有了些響動,抬頭一看,站在不遠處的不是張千越又是誰。他穿了書店定制的黑T恤,高高大大清清爽爽的站在書架前,邊走手指邊快速地從書脊上劃過,像個胸有成竹的拾遺者。
趁張千越還沒注意到她,許漾迅速地將視線轉移到了書上,假裝什么都沒看到。
與此同時,書架背面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先開口的是女店員:“最近音樂系那個女孩子怎么不來找張千越了?”
男店員壓低了聲音:“你不知道吧。那個女生有男朋友了,聽說是個紅二代,家里又有錢關系又過硬,女人嘛,最后還不是圖嫁個好人家。”
女店員顯然涉世未深:“張千越也不差啊。聽說他家附近那帶要拆了,政府會補貼兩套房呢。我媽說老街那邊被東闌看上了,要是撐一撐,說不定能拿到四套。”
男店員嘲笑她見識短:“分十套又怎么樣?拆二代能和紅二代比嗎?這差不多是朝鮮和美國的距離。”
女店員頓了頓,還是對音樂系女生的移情別戀耿耿于懷,男店員見招拆招,終于把有錢有權才是硬道理這個觀念成功推銷出去了。
許漾不經意間聽了這么大個墻角,理應是一件值得回味的好事。不過人主角就站在不遠處,怎么著都有點詭異。
另一頭的張千越聽到自己名字后也停了下來,但他沒覺出什么趣味也沒覺出什么詭異。在書店工作了一年多,他已經習慣那些明里暗里的品頭論足。可是除了這些,他從來沒有因為帥而在家人和朋友面前享受過什么優待,反而時常招來些意料之外的麻煩,譬如眼前的許漾。所以他認為自己雖然長得好,但沒有好在刀刃上,沒什么值得得意的。
至于他們口中音樂系的女生,純粹是借著自己在大學城的小名氣想拉他去演話劇,游說了半個月,經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偃旗息鼓了。
張千越麻木地聽完同事的議論,掂量著手里的書,琢磨著自己莫須有的風流史寫出來應該也有這么厚了。在師大附近工作就是這點不好,姑娘太多,簡直變成災害了。
許漾還是一動不動地低著頭坐在矮凳上,從頭到尾就沒翻過書,如果不是被嘴角若有似無的笑容出賣,都叫人懷疑她是不是睡著了。
張千越老早就發現了她,她不自然的小動作全落入他眼中,于是起了捉弄的心思。
許漾知道張千越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因為心虛,怎么做都顯得欲蓋彌彰。她的心思轉得飛快,不確定張千越是不是認出了自己,甚至懷疑是自導自演一場戲,所有的一些都是自己在臆想。可事已至此,就算無人觀賞也要將戲做足。
她坐得四平八穩,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她靜靜地等,靜靜地聞著書墨香,靜靜地看張千越的鞋子出現在視線范圍內又消失。豎起耳朵靜靜地聽了半晌,確定人走遠了,才放松下來,低頭太久還真是累,她一邊揉著脖子一邊抬起頭來。
張千越就隱在書架后,他半彎了腰,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許漾成功被驚嚇到,僵硬的脖子連帶著抽搐了一下,疼得她死去活來。
張千越萬萬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連鎖反應,臉色一變,急走兩步蹲下來問道:“你還好吧?”
許漾眼淚都要被逼出來了,開口都費力氣。
張千越想幫她,又不知道從何下手,只能干瞪眼。
緩了一會兒,許漾一手按著脖子,隨手撿了本書站起來,起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張千越見她并無大礙,放下心來,不忘在她身后假惺惺地問:“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許漾齜牙咧嘴,背著他艱難地擺擺手。
張千越眉開眼笑起來,他生活中這樣的小樂趣不多,偶爾一次足夠他樂上一陣,接連兩次,還是同一個人更是回味無窮。
他見她落荒而逃,卻不知道,她早已在他的人生中粉墨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