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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認為,最美的清邁在雨季。
每年的六月到十月,是幾人歡喜幾人愁的雨季。每當雨季來臨,一天都可能會下幾場雨,時而暴雨傾盆,時而微雨濛濛,每一場雨都來的很突然,去的也倏忽莫名。
只是,清邁的雨絕不纏纏綿綿,沒有江南梅雨季節細雨霏霏的憂郁情調。
這里雨季的天,像小孩子的臉。剛才還艷陽高照,白云飄飄,一派明麗的樣子,瞬間就烏云密布,天地霎那間黑了下來,雨滴唰唰落下,總叫人猝不及防。有的時候,明明遠處素貼山頂還能望得見清澈如洗的藍天,城里的天空卻是雷聲滾滾,頃刻間密密麻麻的雨點襲來,名副其實的東邊日出西邊雨,為這座泰北名城平添了一份綺麗。
想想喜歡清邁的雨季。
她喜歡雨季里這座炎熱城市的清涼。雖然號稱泰北避暑勝地,其實氣候仍然很炎熱。只有到了雨季,徐徐微風吹來一場雨,一場雨后又有微微徐風吹起,期盼已久的涼爽如約而至,像熱戀中的人一樣守時。
偶爾雨后一道彩虹浮現天空,不遠不近的掛在頭頂上,天空湛藍得仿佛剛才那場雨專門為了洗天而來。更奇妙的是,運氣好的時候還會看到雙虹掛在某個寺廟的上空——就像解釋不清的人生一樣,也沒有人解釋得清楚為什么雙虹往往出現在寺廟的上空而非別處。
想想靜靜地坐在咖啡屋里,這會兒沒有客人,只有她和服務員,倆人無聲地坐著,各自想著心事。想想的泰語已經能夠和泰國人進行日常對話了,敬齋對此傾倒得五體投地,常常恭維她天資聰穎,無與倫比。
想想和那個泰國小姑娘之間應有的寒暄在用工以后的頭兩天已經都說完了,工作上的交流幾乎沒什么障礙,只是更深的交流卻都無法完成,一門語言要熟練到毫無障礙的交流思想感情,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聽到外面滴滴答答雨點聲響起的時候,想想站到臨街的玻璃門跟前,認真地的凝望著門外涼爽清風里的小雨點兒跳舞。不一會兒工夫,門外樹枝亂顫,狂風乍起,緊接著暴雨大作,如詩如畫的雨季街景轉瞬間被傾盆大雨淹沒了……
一道彩虹出現在暮色天空的時候,想想走出咖啡屋。
“喂,你在哪兒?”
“在酒店,怎么啦?”敬齋聽想想聲音有些急,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
“敬齋,我,我想你。”
方敬齋聽了半晌沒出聲,突然驚覺似的:“嘿,嚇我一跳,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不用,我馬上到酒店了,你在辦公室嗎?”
“在,那我等你。”
想想沒有什么事,只是剛才那一陣疾風暴雨,觸動了心思,忽然間覺得有點心慌,至于慌什么卻又說不上來。
這一陣子,敬齋察覺到想想多數時候是快樂幸福的,可不知為何有時暗地里在偷偷的流淚發呆,小心翼翼的問她是不是想起了父母,她搖搖頭說不是。他想她或許還是沒有完全從懷念中走出來。
以想想的年齡來說,她的思想算是比較符合時代主流,不前衛,也不保守。然而她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崇敬和對一些傳統風俗習慣的踐行,遠遠超過比她大的敬齋。
比如各種傳統節日的風俗甚至節氣的講究都很清楚,什么時候應該吃餃子什么時候要包粽子什么時候要給逝去的父母送寒衣等等,她會記得準確無誤,事先做好準備工作,每次去燒紙的時候,她嘴里也會念念有詞。這樣的時候,敬齋一定會陪她去,并且格外的呵護她。
從剛才想想的聲音里,敬齋敏感地聽出來她心里的不安。接完電話略一沉吟,他快步來到酒店門口,不停的張望,遠遠看到馬路對面想想從嘟嘟車上下來,微笑著迎了過去。
敬齋拉著她的手上樓,倆人在辦公室呆了不一會兒,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要不我先跟朋友拿點錢咱們買部車吧,以后去咖啡屋我接送你。”敬齋想了想說。
“不劃算,就算每天打車才多少錢?買車需要花多少錢呢?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再說我們要是買了車,馮險峰那兒你怎么說,你不是說為買車的事兒他意見挺大嗎?”
想想斷然否決,她知道這個人,只要自己稍有猶豫,他極有可能悄悄去把車買回來。目前敬齋工作中根本用不到車,無非自己每天到咖啡屋上下班用用,沒有必要那么奢侈。
“想想,你看人家小說里電視里,老公心疼老婆,都會去買車買房什么的。”他試圖頑抗。
“那是小說電視,過日子還是現實一些好,現在我們真的沒必要買車。要不,找個時間你帶我去旅旅游?不知怎么了,這陣子總是心煩意亂的。”
“好啊,你想去哪兒——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去你的,昨天還來那個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是占盡了便宜,你還沒求婚呢!”
“對你這款清新自然、超凡脫俗的,不必那么俗套吧?心里有就全有了,形式主義要不得!”
想想打他。
也許,每個年輕女孩兒的心里都渴望著一個盛大隆重的求婚或者結婚儀式吧!
“晚飯在餐廳吃吧?吃完了我陪你去a(機場購物中心)逛逛。”敬齋連忙補救,討好地問道。
吃飯的時候,倆人商量過一陣子先到泰國南部旅游一次,年底之前到馬來西亞或者新加坡去旅游。想想的意思是先去馬來西亞,敬齋說先去新加坡,那里還有一個大學同學,順便去見見。
“男同學女同學?”
“女的,不過當哥們兒處的那種,而且長得實在不敢恭維的,你絕對可以放心。”
其實那個女同學長得還算漂亮,敬齋言過其實的誹謗,都沒想過自己如此這般說辭,真等到了新加坡見到那同學,想想反倒會起疑心呢。
想想作出一副吃醋的表情,心里根本就不當回事兒。
爭執完畢,幾乎同時醒悟過來,去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從地理路線上沒有任何矛盾,嘻嘻哈哈地互相嘲笑對方的無知。
“方總!”
敬齋抬頭一看,楞了半天說不出話來,轉頭看想想,見她抬著頭臉色慘白,表情僵住一動不動。
“你怎么在這里?”敬齋忍住怒氣問道。
“是馮總讓我過來的,坤丹安排我負責餐廳這一塊。”謝子豪篤定地回答。
他來之前只聽險峰說到他的酒店工作,卻不知敬齋也在這里,剛才從廚房窗戶看見敬齋和想想,又聽小夏說給老板做菜,馬上反應過來,跟小夏盤問一番,徑自走上前來。
敬齋不再理會他,挪了挪盤子叫想想吃菜,想想低著頭,用筷子扒拉著盤子,哪里還吃得下。
謝子豪禮貌的鞠躬走開。
敬齋和想想又回到辦公室。
“險峰,你弄來個餐廳經理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敬齋的聲音里壓不住的怒火。
“這是多大事兒,也值得你生氣?那小伙子前幾天在幾個中國人的聚會上認識的,是他住宿的客棧老板帶來的,說剛來清邁還沒找到工作,我看小伙子挺機靈精干,就介紹給坤丹,具體安排的什么崗位,我也不知道。”
險峰很不滿地接著說:“員工在什么崗位工作,人家坤丹作為經理完全有權利去安排,這都很合理,你生哪門子氣?”
“坤丹是有這個權利,可你不往酒店安排他敢隨便用中國人嗎?辦一個工作證得費多大勁?你了解這個人嗎?內部管理由我負責,我們之間應該有起碼的互相尊重吧,這個人有一些特殊情況,不能用!”
“!”險峰掛了電話。
敬齋氣憤不已。險峰平時對酒店的事兒不聞不問,往酒店安排人卻連個招呼不打,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這個謝子豪,絕對不能留!
想想一聲不吭,她這一段時間刻意回避著不提,但是偶爾還是擔心謝子豪突然出現,一想到這些,就好像噩夢來臨,只有暗暗祈禱他已經離開泰國。沒想到他不僅沒走竟然還找上門來了,絕對是來者不善。她將這想法告訴敬齋,旗幟鮮明地支持他轟走謝子豪。
其實謝子豪在咖啡屋被敬齋趕走后雖然一直心懷不憤,倒真不知道這是敬齋他們的酒店。那天離開后,他一直沒有去找工作,成天無所事事,跟客棧老板混熟了,一天跟著一起去和幾個中國人喝酒,遇到了險峰。席間他年齡最小,表現得伶俐周到,險峰看在眼里,詢問一番后乘著酒興馬上給坤丹打電話,坤丹見是老板親自推薦,當然重視,見面后立即安排謝子豪為餐廳經理。坤丹同餐廳廚房的小夏小馬一直沒有辦法溝通,弄個中國人去管管他們正好。
敬齋叫來坤丹和兼職翻譯,告訴他新來的餐廳經理不能留,立即結清工資讓他離開。
坤丹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連連答應,自以為看穿了兩位中國老板之間的矛盾。敬齋看見他的神色便猜到幾分,也不理會,一直等到他回來說已經辦好后才跟想想離開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