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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裝修進程如同革命道路,不折不扣的S型前進,螺旋式上升。
施工隊已經換了三撥,第一撥干了一個星期要求先預付全部工程款,否則停工,敬齋險峰當然不能同意。第二撥根本就不是裝修隊,不知道怎么一伙烏合之眾,門窗玻璃都能裁得七扭八歪,只好結賬打發走了。第三撥正在施工,一個多月了,還看不出什么明顯的進度。敬齋先坐不住了,讓險峰跟金美琴聯系,三支裝修隊都是她找的,怎么回事,還能不能行?
這三支裝修隊伍都有個共同的特點,周周日不干,下雨不干,天太熱不干,節日不干,實際干活沒幾天。而且早上九點半來,下午四點半準時收工,多一分鐘都不干,貨真價實的五(吾)不干!
中間金美琴來過幾趟,來了就罵施工隊頭頭,罵完也沒見什么效果。
游泳池也還是一個大坑,沒有任何變化,除了積了更多的雨水、積水更綠、蚊子更多了之外。
事先商量的時候,說好游泳池由金美琴負責修建,房間裝修諸事敬齋他們承擔。但是游泳池這塊遲遲未見動靜,催了幾次金美琴,她才說自己最近錢緊張再等等。
敬齋吃驚的問已經借給她用來修建游泳池的10萬人民幣,還一次性付給她一年的租金250萬泰銖,怎么好張口說沒錢?美琴解釋自己還有別的生意,資金周轉遇到點困難。
敬齋說:“租金你怎么支配我們不管,可那10萬說好了用在游泳池上的!”
美琴半晌不吭聲,看著險峰。見險峰低頭玩弄手機,嘟囔一句:“一看你就沒做過生意。”言下之意做生意的人挪挪資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何必大驚小怪。接著說自己可以先跟別人借錢修游泳池,那個錢當時沒具體談什么時間還,一時也還不上,干脆從以后的經營收入中優先收回。
敬齋就算沒做過生意,也知道這是再明顯不過的無理要求,堅決不同意。
見兩人僵持不下,險峰跟敬齋說:“既然她這會兒遇上困難了,作為合作伙伴我們應該幫她,當務之急是把游泳池盡快弄好,酒店早日開業比什么都重要!美琴的要求也算合理,等酒店開業有收入了,我和她先不分紅,你把那筆錢先收回去,否則僵在這兒也解決不了問題。”
轉過去對美琴笑一笑,搖搖頭說:“坤金,你要理解坤方,他的本意是趕快修好游泳池。我們來了幾個月過去了,酒店還開不了業,坤方他不懂做生意的規律,難免著急。你也聽到剛才我同坤方講的話了,你們倆都沒有理解互相的意思,主要是語言不通文化不同,所以理解上不一樣造成的誤會。”
好說歹說才把雙方調停下來,等美琴走了苦口婆心勸說敬齋,做生意要顧大局,輕小節,別跟個女人斤斤計較,讓人小瞧了。并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有什么損失全部由我承擔行了吧!”
又過去幾日,敬齋耐著性子再次催促險峰叫金美琴趕緊修游泳池,險峰說打幾次電話了沒人接。
“我覺得必須叫她來,都多長時間過去了還不能開業,里外里算算,租金加上裝修,我們實際上還沒營業已經在天天虧損了!”敬齋氣憤地說。
“你這說的什么話,開業之前什么賬都沒法算。美琴那邊也許人家這幾天有什么急事,游泳池的問題我負責跟她談,應該沒問題。”
“房間裝修也得加快進度啊,這樣下去再過幾個月也干不完。”
“做生意一定要沉得住氣,我們和泰國人打交道,還要注意文化差異的問題。我跟你說,在清邁做生意,一是要處處表現出實力,比如車什么的是必須的,二是千萬急不得,做生意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另外我提醒你,我們一定要和金美琴搞好關系,否則下一步泰國政府或者哪個方面遇上什么事兒你我能有什么辦法?還得靠人家。”
險峰說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打開免提。
“邵哥,……”一陣寒暄后,險峰向邵哥備述酒店裝修進程之慢。
“我跟你講,”對方兩廣口音,“那個小李、李總,你知道的,他的Spa項目,你知道的,說好元旦開業的,注意,是去年元旦噢,現在還沒開啦,在泰國做事就是這樣子慢節奏啦,不要著急啦老弟。”
掛了電話險峰伸出雙手對他聳聳肩,敬齋想了半天無言以對。
直到又過了幾天,險峰說金美琴明天過來,她前幾日秘密到曼谷見了一個大人物。
“那跟我們有什么關系?”敬齋不屑道。
“關系大了去了,她能傍上大人物,我們今后干什么都方便!”
金美琴穿得跟高爾夫球場喝酒的啤酒妹似的來了,胸部飽滿得讓人擔心那衣服隨時會撐裂,臉上笑容也跟著打扮年輕了十幾歲,少女一般燦爛無暇,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親昵地叫著坤方坐到他旁邊,敬齋倒有幾分局促,由衷地佩服她內外一致的胸襟。
三人一起跟施工隊頭頭談妥兩周內房間裝修必須完工,游泳池一并由他們來建,同時進行,敬齋這才松了一口氣。剛談完險峰不由分說拉著敬齋上了金美琴的車,不一會兒,車停在一家車市。
“誰買車?”敬齋隨口問道。
險峰奇怪的打量他:“你難道不想有輛車嗎,前幾天才跟你說過的,實力?再說,咱們辦點事不能總用人家坤金的車吧,多不方便?”
“你有錢啦?”敬齋反問他。
“我沒有,你也沒有嗎難道?”
敬齋詫異得說不出話來,上下打量險峰。
金美琴在一旁看看敬齋又看看險峰,拿出手機看一下時間說:“我還有點別的事,坤方今天不方便,以后啦,對不啦。”說完悄悄拽了拽險峰的衣袖。
回去路上三個人在車上無話,險峰低著頭玩手機,金美琴心無旁騖的開車,偶爾望望后視鏡,迅速移開目光。
敬齋心事重重地望著車外,思量自己已經拿出了全部積蓄,加上前些天擔心影響裝修進度從北京的同學那兒借的十萬,已經遠遠超出當初險峰所說的需求,可是,餐廳還沒開始裝修,預計還需要十萬左右。
他曾經在閑談時跟險峰商量,讓他也找人借一點,險峰臉上迅速由晴轉陰,為難地說:“從國內出發之前我就跟你說過,之前為了我哥的事兒弄得我不但拮據而且負債不少——這事兒你千萬不能告訴雅芝,我已經負債幾十萬!圈子里都知道,誰還肯借錢給我?”
險峰的哥哥據他說在新疆開個小金礦,投了資正在籌建,還沒生產就發生事故一次死了七八個人,被當地政府責令退出,賠了個血本無歸。話說到這個份上,敬齋表示理解他的無奈。
晚上閑來無事,跟險峰一起流連在游人如織的阿奴莎夜市,市場大部分商家出售特色產品的同時兼營散客旅游業務,隨手翻翻,幾乎所有的中文旅游手冊上印著一樣的廣告:到清邁,慢旅行,慢生活。由此可見中國節奏之快,世人皆知。
清邁旅游與國內旅游最大的不同,是不用一個接一個景點去趕,因為她實在沒有太多景點讓你去趕。轉幾個寺廟,感受一下叢林飛越順便看看大象,剩下的大把時間,更適合懶懶的睡覺,懶懶的逛街,懶懶的來一杯咖啡、喝一杯啤酒,再懶懶的看來自世界各個地方的游子——這個奇異的城市,基礎設施陳舊落后,國際化程度卻出奇的高,如果國際友人的數量是國際化的標志的話
方敬齋逐漸感受到,清邁的“慢”是骨子里的那種,走在街道上幾乎從未見過有人行色匆匆,做生意的商販招呼顧客總是慢條斯理的微笑,酒吧里永遠放著催眠曲般的舒緩音樂,仿佛連時間在這里也慢了下來,被人們的閑適拉得悠長悠長。
他常常在思索其中的奧妙,終于悟出一定是大自然在恩賜這方水土以豐饒的同時,還饋贈了好氣候,祖祖輩輩風調雨順自給自足的好日子,賦予了這一方人基因里的從容淡定,人們不用為生計而忙碌奔波,反正隨便干點什么便可衣食無憂,時間久了干脆順勢而為,讓懶惰和從容義結金蘭。
入鄉隨俗,敬齋也喜歡穿著隨意地置身在慵懶而閑適的人群中,隨著各種膚色的男男女女們游走在擁擠熱鬧的街道上。
或許因為大家之間僅僅是生命中的匆匆過客,相互微笑致意顯得格外熱情燦爛,點點頭之后卻誰也不記得誰,像空中一起飄舞過的雨絲,落下后不知各自流向何處,彼此間再也沒有絲毫交集。身處此情此景,每個人都可以是完全放松的狀態,甚至忘記“我是誰”,享受一份自我消失在人海中的舒適和內心真切的“無我”。
這種毫無顧忌的生活深深地吸引著他。
天氣非同凡響的熱,倆人到街邊一家攤位買鮮榨果汁解渴,給主人遞了錢剛過轉身,方敬齋忽然觸電般愣在那里。
險峰順著他的目光,一眼看到對面攤位前,飛機上見過那個女孩兒站在那里,手里也拿一杯果汁,怔怔地看向這邊。
女孩兒仍然T恤短裙,她的一雙腿顯得修長結實,確切地說是非常性感,總會一眼就吸引人的注意力,皮膚是久曬后才會有的健康光澤——不是很白,但也絕不是黑的那種。
跟敬齋目光相遇,她也是一怔,接著露出淺淺的笑意。
敬齋掩飾地收斂內心的驚喜,鎮定的迎上去。
“你好!”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