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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議吧。我嗓子疼,不想說話。”
佟道珩還是把我弄床上去了。他今天其實稍微好了一點兒了,而我剛剛病上,即使躺著也還是頭暈目眩地,就跟做夢被魘到那個感覺似的,需要偶爾動動才能感覺自己還在。我一動反正佟道珩就醒,一醒他就問我怎么了,哪兒難受,搞得我還怪感動的。
我說你別管我了睡你的我死不了。
我原本想非常正式地跟他告個別。比方說我二人都十分商務,衣著妥當,坐在一扇落地窗前。陽光照著桌面,也照著我倆。然后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小啜一口跟他講,“我覺得我們還是分開吧。”
然而實際上,我倆只是兩個感冒患者。他還好,已經到了戰斗的末尾;我這邊卻剛剛吹響沖鋒號,病毒攻擊著我的每條神經,我丟盔棄甲,完全沒有任何戰斗力。別說落地窗了,就是個小排風扇,我這會兒想來也只有厭惡,除了躺著別的什么都不想做,都不想看。
我跟佟道珩上一次分開,是在冬天。那年氣溫確實很高,但是下雪,經常下大雪。我從家里離開那天,往前再推一天,其實就已經下雪了。及到我出門的時候,大雪已經下了兩個白天一個晚上。
我真的見過鵝毛那么大那么長的雪花,僅僅一片撲到我臉上,我就已經睜不開眼了。
雪大,交通堵塞,路上干干凈凈,明明是條主干路,可是好半天都過不來一趟流淌的車流。
車們小心翼翼地行駛,而我拎著行李,膽大妄為地行走。前面也說了,氣溫是高的。所以第一天的雪落下來其實已經有點兒化了,化成雪泥和雪水。夜晚氣溫降低,繼續下雪,而雪泥和雪水都已經結成了冰。
看著是雪,其實腳下都是冰。
我一路滑著走,還拉著行李,又抱著一個巨大的包。上坡尚好,下坡時候根本就剎不住,我就也不剎,一路滾著下去。滾到那個坡的末尾,我躺在地上,身上沾的都是雪。好在雪是干凈的,這條路也干凈。回頭看去只有我連滾帶爬滑下來的一溜痕跡。
路上沒車,路上沒人,路上安靜。
我在這安靜的路上躺著,放聲大哭。眼淚流出來瞬間就涼了,變成掛在我臉上鬢角上的霜和冰茬。中途因為我哭的力氣太大,又往下滑了一點兒,而我的行李并沒有跟我一起滑下來。
我哭完了,爬起來。去拉行李的時候不知道又摔了多少個跟頭。
佟道珩說冬天冷,他討厭冷的冬天。而他跟我一起的那個冬天最暖和。
其實當時我就想跟他說,那是我人生中最冷最冷的一個冬天了。我之后都再沒過過那么那么冷的冬天。
冰天雪地里哭個不停的那個岑青,她真委屈,也真冷啊。
我抵著佟道珩的前胸,燒得鼻子眼眶都發酸。
“咱分開吧。我不想見你了。”
佟道珩摟著我,說行,等你好了咱倆就分開,等你好了我就再不出現在你面前了。
“太冷了。我太冷了。”
佟道珩沒聽清,只是說你放心,我不會再糾纏你了。以后咱各過各的,都好好的。
我抬頭看他,他就低頭看我。一片黑里我倆對著看,看不出個什么所以然。
“求你了佟道珩,”我又把頭低下去了,窩得深深的,我巴不得他聽不見我的后半句,但是我知道他這次是真的聽見了。
我說,求你了佟道珩,別去復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