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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咱們這里不是城里啊。”張秀芳忽然發(fā)現(xiàn)這點。

小貓第一次覺得人跟人之間還是有代溝的，“您常年不跟你親戚來往，突然有事找她，你親戚幫你不？”

張秀芳點頭：“幫啊。我們家親戚都好。”

“你找過他們？”小貓不信。

張秀芳想了想，“還沒有。我們家沒什么事。不過我?guī)≈鬯麄冞^來的時候，我們家親戚都說，有事給他們寫信。”

“您來這里，人家不想搭理你，看在王叔的份上也會這么說。不信讓小舟寫信，說你得了重病找他們借錢，十個人有三個人借給你，我都承認(rèn)你是對的。”

張秀芳搖頭：“他們家都沒什么錢。”

顧小柱對著眼前的菠菜翻個白眼，“不是沒錢，錢多錢少的問題。只要不是窮的吃不上，多少都有些錢，不想借給你罷了。你們家親戚都這樣，普通朋友再不來往，就更不可能借了。”

“他們真沒什么錢。”張秀芳固執(zhí)地說。

小貓：“那是你認(rèn)為。你說是我們家有錢，還是我爸的哥哥在老家種地的有錢？”

張秀芳脫口而出：“你們家啊。”

“我們家有什么錢？我娘那么會花錢。”小貓?zhí)嵝阉敖裉煨≈赓I菜就買了十來塊錢。”

張秀芳倒抽一口氣。

小貓道：“我們要是找大伯借錢，他肯定覺得我娘和我爹都有工作，哪需要找他們借錢。既然找到他們，那一定很困難，萬一不還怎么辦？干脆直接說沒錢。

“大多數(shù)人都這樣。像您這樣的才是少數(shù)。你們家親戚找你借過錢吧？還清了沒？我的意思不是借十塊給九塊，而是借十塊給十塊。”

張秀芳回答不上來，因為她妹妹找她借錢，要是借十塊，頂多還八塊五，還得找她要好幾次。

“您可別又說親戚家困難。”小貓不想再聽她廢話，“誰家不困難？你在這邊節(jié)衣縮食，都不舍得給小舟和他妹妹煮個雞蛋，你妹妹知道嗎？恐怕你說她也不信，還覺得你故意叫窮。”

小柱起來：“二哥，好了。”

小貓看到還有些蒜苗，全部拔掉，遞給張秀芳一半：“這東西炒雞蛋炒鵝蛋都挺好的。”

張秀芳一直覺得她兄弟姐妹非常好，她有點什么事，她們都會幫她勸她。不像她兒子，不聽話，就知道惹她生氣。

小貓的一番話對她的沖擊可以說非常大，很想沖他吼一句，你又不認(rèn)識他們，怎么可以這么說。對上小貓笑瞇瞇的眼睛，仿佛已經(jīng)猜到她想這樣說，張秀芳心底發(fā)毛，一個虛歲才二十的小伙子，怎么什么都懂。

這就是文盲跟大學(xué)生的區(qū)別嗎？

第130章 介紹對象

小貓笑著說：“你此時心里肯定在想,你家親戚和我說的不一樣，他們對你特好，我沒見過,要是見過肯定不這樣說。

“張姨，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當(dāng)然，這點你也不會承認(rèn)。還會用我雖然是大學(xué)生，可我年輕,吃的米沒你吃的鹽多，不可能有你懂，以此來安慰自己。”

張秀芳心里非常不舒服，很想說，“你懂,你特別懂,我們鄉(xiāng)下人沒上過幾天學(xué),什么都不懂,腦袋里都是屎。”

小貓沒給她機(jī)會，“是不是想說，都像我這樣,親戚間也不用來往了？可以的。有來有往。她找你借錢，你也找她借錢。她問你錢呢，王叔的父母需要,給他們了。你們捉襟見肘。”

顧小柱道：“二哥,別出餿主意,這樣來往幾次,人家就得跟她斷往。人家對她好的目的只想往，沒想過來，哪怕她有借有還,一分不少。再說了，張姨也怕你說的是事實，也不可能拿這樣的事試探，她無法接受那個結(jié)果。”

“那就算了。”小貓往外走。

顧小柱對倆孩子說：“咱們也出去吧。”

張秀芳的嘴巴動了動，到門口叫住小柱，“你們，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顧小柱很想點頭，眼角余光發(fā)現(xiàn)他二哥還沒走遠(yuǎn)，他敢這么說二哥回去一定會告訴爹娘，“沒有誰瞧不起誰。我們覺得你不應(yīng)該，你也有可能覺得我們家應(yīng)該節(jié)省點。這是觀念不同。

“同樣身為母親，我娘把家人放在首位，如果我姨把我娘準(zhǔn)備給我們買雞蛋補(bǔ)身體的錢借走，卻又少還一些，我娘會找上門要回來。

“您是不是覺得沒必要？這就是你和我娘不同的地方。我娘身為醫(yī)生都不怕人說閑話，你有什么可怕的？你沒文化，自卑，只能用討好親戚來獲得尊重。你又怕他們在其他方面嘴你，就對小舟格外嚴(yán)格，恨不得他一夜之間成為大學(xué)生，然后有好的工作，有兒有女。別人只能羨慕你。

“那樣養(yǎng)出來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嗎？不是的，是你親戚家的，小舟是按照他們的期望長大的。張姨，每個人門前都有是非。要是天天都在乎別人怎么想會很累的。”

張秀芳：“人活不就為一張臉。”

顧小柱愣住，“臉？依你這么說，陳遠(yuǎn)航做生意，陳政委是不是得打死他？”

“陳政委確實很不高興。”

顧小柱又想翻白眼，“那是有關(guān)部門懲治投機(jī)倒把，陳遠(yuǎn)航他爸擔(dān)心去牢里看他。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涉及到自家孩子，沒人會把面子放在孩子后頭。聽人家那么說，孩子不爭氣什么的，人家只是跟你抱怨一下，吐出來心里舒服了就忘了，沒人會像你一樣真以為人家也在煩。”

小貓過來，“就像我娘跟你抱怨小柱調(diào)皮，事多，回到家也不會強(qiáng)制小柱改，這在我娘看來是小毛病，可以容忍。”

張秀芳問：“改了不好嗎？”

“人無完人啊。”小貓實在不知怎么同她說，“這世上你看著再完美的人都有點小毛病。可以容忍，無傷大雅，為什么一定要改？我覺得你很不對，讓你改，能改嗎？我覺得我娘有些時候不對，但她不過分，我也不會要求我娘改。人跟人相處，不論是夫妻還是兄弟，首先要尊重彼此，在不涉及到原則性問題，比如答應(yīng)還十塊，結(jié)果只給九塊這種情況，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你不是覺得我們家氛圍好嗎？因為我們首先看到的是彼此的優(yōu)點，其次才是缺點。你們家?guī)讉€人，整天喊打喊殺，就是因為你們太計較缺點。你覺得小舟樣樣不好，我爸覺得小舟比我們都乖。我們像小舟這么大一玩玩到半夜，經(jīng)常要我爹媽找我們回來吃飯睡覺。我們要是在你們家，不是你氣的打死我們，就是你被我們氣死。”

“走了，二哥。她肯定覺得她家情況跟咱家不一樣，不能用咱家的辦法。”顧小柱摟著他二哥的脖子走遠(yuǎn)。

張秀芳久久不能回神，就是因為顧小柱又說中了。

小舟見他媽這么奇怪，悄悄拉著妹妹回屋，端的怕他媽拿他們?nèi)鰵狻?

要是擱農(nóng)村，打孩子是家常便飯的事，張秀芳回到家，看到兒子坐沒坐相，得揍他一頓，把心里的邪火發(fā)出來。而今她總覺得顧小柱和小貓哥倆能料到這點，為了她那自尊心，硬是一直忍著。

王超回來發(fā)現(xiàn)又是冷鍋冷灶，一點不意外，這種情況這幾天經(jīng)常出現(xiàn)，“小舟，燒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