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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見二人各自有意,心中大喜,自覺算計得逞。她突然拍下大腿,道有件事忘記處置了,先走一步。賈璉忙起身,要跟賈珍一起走。賈珍趕緊按住他雙肩,笑著求尤二姐代他好生照顧這位弟弟。
尤二姐明白其意,瞪一眼賈珍,心中多有不爽快。不過諒在他領來的這位主兒是個風流俊俏的小爺,尤二姐也便不那么惱了,笑著讓賈璉再多留一會兒。
賈璉遲疑了,支吾幾聲,想起家里厲害的媳婦兒,還有老祖宗當初耳提面命的教誨,他萬萬不敢在“色”上面出事兒。賈璉內心掙扎了半天,理智終于戰勝了無恥的下半身。他最終還是覺得不合適,起身要走。
尤二姐著急了,眼含淚道:“我這里是龍潭虎穴不成,讓你喝碗茶的膽量都沒有?”
賈璉忙擺手客氣道不是,眼見著賈珍離開,心虛的坐在哪里不知怎么辦,場面頗有些尷尬。
尤二姐笑著給賈璉添茶,問:“璉二爺最近忙什么,我聽姐夫說你在打理123言情書局?沒想到那是你們榮府的產業,可謂是名冠京城啊。”
“這不是榮府的產業,是我們府老太太的產業。”賈璉正經糾正道。提起老太太,他心里一縮,行止愈加拘謹了。他這老毛病一定要改掉,老太太神通,一旦事兒傳到她耳朵里,他現在得到的東西全都得化作一陣風吹走了。
尤二姐發現賈璉突然變化了,有些急,忙拈來一塊點心遞到賈璉的嘴邊,大有想要喂他吃的意思。賈璉慌忙別過頭去,拿起桌上的茶碗,也不管水燙不燙,一口飲盡,這就跟尤二姐告辭。尤二姐喊他不急,追出門去,卻只見得賈璉逃離院門時一閃而過的背影。
尤二姐氣得跺腳,恨恨的罵:“不識貨的東西!”
“說誰呢?”尤三姐才睡醒,就聽說她姐夫賈珍領榮府的二爺進了二姐的房間。尤三姐就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大姐夫打的什么主意。尤三姐二話不說,就扯起她二姐進屋,罵道,“你怎能由著他欺負你,玩夠你了,轉首把你甩給別人,你也愿意!什么矜持都沒了,勾搭人家爺們!可知他家里頭那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頭的母老虎。”
尤二姐抱屈道:“我若不愿,你說我怎么辦?咱們姐妹并非是尤家正經的血脈,不過是老娘嫁進尤家的,我們姊妹在尤家的地位就算不得好,更別說外人怎么看我們。尤家貧困卑下,全靠賈府接濟而活,咱們真得罪了榮府的爺們,能落得什么好?”
尤三姐無奈地嘆口氣,心軟了,拿起絹帕子給大姐拭淚。待她稍好些,尤三姐又不忿道:“在寧府,大姐快跪著在姐夫跟前討生活了,什么都做不得主,我們姊妹還不如她,受盡那幫爺們的輕視羞辱。越是這時候,咱們倆越不該自降身價,發狠了心弄死這些下流胚子才好呢。”
尤二姐癟嘴,看眼尤三姐,口氣弱弱的表示:“當誰都有你那剛烈的性兒,再說了,過富貴生活有什么不好,你跟銀子有仇?”
“你——”尤三姐指了一下尤二姐,嘆口氣。她知道自己再解釋也沒用,二姐哪兒都好,就這點愛富貴的毛病改不來。罷了,縱然是親姐妹,道不同亦不相為謀。總之,尤三姐才不管別人怎么想怎么勸她,她就是要堅持自己想要堅持的事兒。一定堅持下去!但愿她能早點脫離苦海,她受夠了跟這些下流胚子虛與委蛇的日子。
尤二姐見自己妹妹似乎被氣著了,忙拉住她勸慰,跟其道:“柳公子那件事兒八成成了。璉二爺跟姐夫提了句,似是愿意,說是明日就帶一定情信物來,與了你。”
“真的?”尤三姐臉一紅,轉頭害羞了。她心噗通噗通跳個不停,歡喜雀躍極了。她窩囊了這么多年,渾濁日子過了這么多年,終于有一日要熬出頭了。
“唉,你的事是了了,可我——”尤二姐想起賈璉那張清秀樣兒,禁不住心跳的飛快,臉頰上飛起一抹紅霞。
尤三姐推他一把,皺眉罵道:“發什么春呢,還不明白,才剛你把人嚇跑了,人家對你根本沒到那個心思。”
尤二姐撅嘴,恨恨的看尤三姐,怨她說話太直。
“若我說,你該找個合適的人家嫁了,也別嫌棄人家窮,倆人相敬如賓,夫唱婦隨,一起把小日子過好了比什么都強。”
尤二姐嗤笑,點一下尤三姐的額頭:“當我是你呢!”
次日柳湘蓮上門,送上定情信物鴛鴦劍一把。卻巧了,賈璉正忙于給賈母報賬,人不在。寶玉得信兒來找了他賠昨日爽約之錯。柳湘蓮故意難為寶玉幾句,見寶玉規矩自謙,絲毫沒有懊惱之色。柳湘蓮反倒覺得自己小氣了,跟寶玉賠了不是,順便報了他的大喜。寶玉連忙恭喜,詢問柳湘蓮定親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聽說是尤家三姑娘,尤三姐。”柳湘蓮說完,腦子突然靈光一閃,問寶玉,“你說這姑娘我也未曾見過,她怎就瞧上我了呢。我一沒勢力二沒錢財,不過是個窮小子,她因何將心系于我這等人身上?”
寶玉搖頭:“這我倒不懂,想必是出自真情的。不過這位姑娘我倒是聽說過,是東府珍大嫂子的三妹妹。”
“東府?你們的東府?”柳湘蓮眼珠子一動,大驚失色,忙收回手中的鴛鴦劍,轉身就要走。
寶玉忙拉住他,問他這是為何。
柳湘蓮一臉嫌棄的罵一頓寧國府如何不干凈。寶玉慌忙解釋,勸慰柳湘蓮最好思考好再定奪。柳湘蓮卻不聽這個,甩下一句“斷斷不愿做剩下的王八!”就去了。
寶玉氣得又羞又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適逢賈璉趕過來,卻見柳湘蓮離去的背影,皺眉問寶玉到底是因何。寶玉將經過說與他,賈璉愣了愣,沒說話。寶玉忙拉著賈璉道:“該好好的一樁姻緣,倒因我多嘴散了,我真該抽自己一巴掌。”
賈璉輕笑,拍拍寶玉的肩膀:“干你什么干系,那女子本就是尤家三姑娘,這是變不得的實事。再者說,你柳兄弟說的并沒錯,尤家的姑娘確實有些……呃……”
寶玉好奇的看向賈璉。
賈璉頓了頓,覺得人家就算是那樣的女人,他也不該亂言毀人。索性搖了搖頭,勸寶玉就此作罷。“有因有緣才有姻緣。也罷了,你就當他二人沒緣吧。”
寶玉點點頭,決定聽賈璉的。他轉頭去給賈母請安。賈璉忽然想到自己還有一事沒交代,便同寶玉一起去了。
賈母讓賈璉重查一遍123言情酒樓、客棧的賬目。
賈璉奇怪道:“可是老祖宗看到什么紕漏?賬面我瞧得仔仔細細,核對不下八遍,該是沒什么問題。”
“我要你查的不是這個。酒樓客棧這種產業,咱們都是全國統一價的,不論時節,從不漲價。可近來,我聽說市面上有人抱怨咱們坐地起價。我看這其中不是有誤會,就是有貓膩。查清楚了,暗暗地查!”賈母道。
賈璉驚奇的張大眼,這件事他一點風聲都沒聽說過,老太太竟然這么快就得了消息?了不得!賈璉忙給賈母賠錯,這件事他沒注意是他的失職。
“倒也不算,人家曉得你是管事兒的,有意瞞你,自不會讓你聽見半點風聲。”賈母嘆了句,轉即交代賈璉一定要安排幾個面生的人去各個鋪子里做活計,仔細觀察記錄。
賈璉應和,這就要去辦。賈母又叫住了他,笑問他才剛是不是去見了什么人。
賈璉搖頭,突然明白賈母的意思,點頭道:“是要見個名叫柳湘蓮的,豈料我去時,他人突然走了。”
寶玉癟起嘴角,低下頭。
賈母外頭,笑看一眼寶玉。
寶玉眨眨眼,走了出來,跟賈母道:“是孫兒的不是,把他嚇跑了。”
賈璉忙扯住寶玉,護在身后,笑著跟賈母解釋他撮合尤三姐和柳湘蓮的經過。怕只怕這里面有賈珍的事兒,老太太肯定不會饒了他。可自己的責任總該自己承擔。賈璉低著頭賠錯,暗自咬牙,這回不論老太太怎么罰他,他都心甘情愿的。
屋子里一片寂靜。
賈璉幾乎可以聽見自己每一聲心跳。
寶玉還要去請罪,卻被賈璉一眼狠厲的瞪了回去。
“哈哈哈……”賈母突然笑起來,倒叫這對兄弟心里都抖了一下子,不敢造次。賈母笑夠了,指著他二人道,“只要是你們心意是好的,辦得好事兒,我斷沒有罰你們的道理。瞧把你倆嚇得,我老婆子就這么可怕么?璉兒,你如今越來越出息了,色字頭上一把刀,你謹記自己的毛病,切勿放縱自己,再犯。”
賈璉點頭
寶玉接茬笑道:“老祖宗才不可怕呢,老祖宗對我們苛責嚴厲,那是真心為我們好。子弟們受教出息了,最感謝最敬的就是您呢。府中人除了您,便沒有第二人叫我心服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