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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哄了她幾句,最終嘆息的甩下一句話:“我勸太太該明智些,晚了總比不改強。”
王夫人怔住,淚眼婆娑的看著王熙鳳在眾人的簇擁下離去。那神采,那股子風光勁兒,恍若當年的她。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她會變成今天這個地步。
王夫人哭紅了眼,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看著鏡中蒼老枯黃的自己,毫無風姿氣派可言……
賈赦聽說王家快倒臺了,樂得蹦高,急沖沖的找兒子賈璉喝酒,順便樂呵呵的跟他商量怎么把王夫人弄下去。
“你二嬸子犯了這么大的錯事,咱們以往還要顧忌一下她娘家,現在王家都倒吧成那個稀爛樣了,區區從六品的浙江省通判,咱們怕個屁呀。不如咱們勸一勸老太太,休了她!”
賈璉笑著沖父親搖頭,“您又胡言亂語了。休了她,且不說多丟咱府的名聲。宮里頭剛封的賢德妃娘娘,還有寶玉,珠大哥的長子蘭哥兒,這些人都怎么辦?”
賈赦動了惻隱之心,吹胡子贊賈璉,“你小子,倒是想得周全。也罷了,咱府里不差她一口飯吃,當個閑人養著吧。”
賈璉笑著給賈赦敬酒,嘆道:“老爺啊,咱們以后還是多聽聽老祖宗的話才正經呢。”
……
賈母忖度幾次,決定將二房的懲罰程度停留在紅牌鎖定的狀態。只要王夫人和賈政不再給她弄煩事,她便不會執行下一步。至于賈元春哪里,既然榮府已經賠了那么多錢在她身上,賈母總不至于繼續賠下去。險已然冒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別讓賈元春繼續干蠢事,若因她在皇帝跟前掛了黑名單,榮府以后就真的被連累的沒有翻身的余地了。
賈元春那里是必要調教的。惠妃是個危險人物,絕不能讓賈元春繼續靠近她。
賈元春冊封旨意下達之后,賈母便往宮里遞了牌子求見。如今等候了將近三月,宮里終于傳來準許的消息。其實這時間還算是短的,有的妃嬪們一入宮便終身不得見家人。因賢德妃現今在宮里的風頭正盛,榮府的人這才比較幸運的被允許進宮覲見。
入宮前一日,賈母全然準備妥當。萬沒料到宮里突然派人來傳旨,命賈母攜外孫女即林如海之女一同入宮。旨意是打著皇帝口諭的旗號,但傳旨的人卻是惠妃身邊的太監。
☆、第60章
圣旨不可違。
賈母當即叫人捎信給林如海。林如海驚著了,立馬請假回家,同妻子孫慕青一起領著黛玉前往榮府。這事來得太倉促了,宮里人竟然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沒有告知一聲。正因如此,林如海更加擔心了。黛玉進宮不可怕,可怕的是此番進宮的意義所在。
惠妃盯上她們林家了!
林如海明白,就算這回惠妃不讓賈母帶黛玉進宮,早晚有一天還會有別的理由讓黛玉去的,逃是逃不掉的。也怪自己最近做事太高調,幾番被皇帝當眾提起,引起了不該惹的人注意。
孫慕青在路上就勸林如海別著急,自己心里卻也急。可恨她才嫁進林家幾日,也沒有那些世家貴婦們厲害的人緣,什么都幫不了。如今她和林如海就得指望榮府的老太太能拿個主意。
夫妻倆進府,引領黛玉拜見了賈母。王熙鳳便將黛玉領走,與三春姊妹們一遭兒玩去。
林如海急火上頭,也不跟賈母客氣了,開門見山直接開口求助。“她此番召見黛玉去,怕是有別的深意。直郡王最近死了個側妃。”皇家人要媳婦兒,怎么都是高攀,沒有配不配的上之說,哪容得外人插嘴。林如海就怕這個,他們林家可不圖這種不要命的富貴。
孫慕青給賈母下跪,懇求道:“老太太,為今只有您能幫老爺一把了。黛玉是林家的獨苗子,她身子骨兒又不好,哪適合嫁進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
“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要求也該是我求。”林如海說著也要跪,賈母忙將夫妻倆人攙扶起來。
“事情還沒弄清楚,你們夫妻別太著急,越是關鍵時刻越要冷靜。”賈母溫言安撫她們夫妻。黛玉這件事確實棘手,實在是因她們全無防備,也根本不知道惠妃此舉的目的為何。
林如海想了想,跟賈母道:“您不是認識一位老太妃么,能打聽點什么消息?”
賈母道:“能是能,卻沒那么快,我們明日就進宮了。我看這里頭就是有事兒,也不能立馬就定了,還是等明日進宮后看情形再說。”
以靜制動是現在最好的法子了,總歸不能自亂陣腳。賈母先讓林如海分析一下朝中的局勢,看看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賈母聽來聽去,覺得皇家爭斗之事無非那句老生常談的問題——皇儲之爭。雖說也有其他有勢力的皇子,但都比這不過兩個人:直郡王和太子。
如今太子爺乃屬正經的尊貴嫡派,自然勢力龐大。而皇長子直郡王因驍勇善戰,行止作風頗有皇帝當年之風范,曾幾番被皇帝褒獎贊許,漸漸在朝中有了自己的勢力。加之近些年皇后身體羸弱,時常臥床不起;而直郡王之母惠妃榮寵不衰,在后宮的勢力漸長。本來一高一低的差別,漸漸演化成了勢均力敵,于是這兩撥人幾乎快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賈母問林如海覺得這兩方哪一邊會獲勝。
林如海思慮半晌,最終搖了搖頭:“說不好。”皇帝龍馬精神,正逢壯年,現在就在皇子之中站隊顯得有些為時過早,風險極大。
賈母沉吟道:“先說說你的看法。”林如海離朝堂之事最近,他知道的總會比外人多些。
“兩位皇子年少氣盛,性子都有些過于急躁了。”林如海捋著胡子道。
賈母會其意,決定再仔細琢磨琢磨進宮的事兒。她安排林如海夫婦暫且在榮府住下,待明日黛玉進宮回來,再讓他們一家三口一同回去。
林如海心中對皇帝傳旨的事多有不滿,枉他為臣忠君這么多年,皇帝前日還口口聲聲說會重用他,轉眼卻要坑掉他的女兒。黛玉是他唯一的骨血,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他怎能由著他人擺布自己女兒的命運。林如海輾轉反側一夜,次日,心神不安的目送賈母和黛玉進宮。祈禱事情能順利解決,否則,他寧肯舍了這個添麻煩的官。
王熙鳳有四品誥命的頭銜,可以陪同賈母她們一起進宮。照理說孫慕青也有誥命披身,不過她剛嫁進林家不久,誥命手續還沒齊全,故去不得。
賈母和黛玉先見了元春,元春穿著杏黃色華服,云鬢里簪著鳳凰孔雀樣的釵頭和步搖,鑲嵌著各式樣的寶石,鳳嘴里還吐出較長的珠寶流蘇珠串。整個人打打扮的珠光寶氣,光彩照人。賈母、黛玉、王熙鳳三人剛行禮見過,不得說閑話的功夫,便見惠妃差人來請。元春笑著帶她們三人去儲秀宮見惠妃。
惠妃穿著一身香色的便服,皮膚保養得好,雖然人到中年,那張秀麗的瓜子臉唯有微笑時方在眼角顯現出幾條細紋。模樣觀之可親,一副賢良淑德模樣。惠妃并沒有拿架子,還命人拿了上好的貢茶與賈母等人品鑒。賈母一回說好,她便叫人賞了幾斤與賈母。賈母忙帶人謝恩。
惠妃笑著道:“你客氣了,我與元春妹妹好著呢。”此一見她心里對榮府有所改觀,暗贊這榮府一家子夠規矩。惠妃目光移向賈母身邊的兩個年輕人,她掃了一眼王熙鳳,目光最終落在了黛玉身上。“模樣標致,規矩懂禮,真是個好姑娘。來,走近些,叫我好好看看。”
黛玉聽話的上前。
王熙鳳心里咯噔一下,余光偷偷瞟向賈母,見其態度沒什么變化,方安了些心。
惠妃問了問黛玉讀什么書,會什么才藝。黛玉一一答了,只是每回一句話,都會不自居的先看賈母一眼,答得倒是十分好。惠妃笑了笑,道乏了,吩咐元春好生與娘家人相聚。
元春帶著人回宮,一進門便免了規矩,問賈母:“母親為何沒來?”
賈母臉色微變,回她道:“回娘娘的話,她身體不適,不宜進宮。”
“母親病了?”元春驚訝嘆一句,轉即瞧賈母和王熙鳳的臉色不對,拍桌厲害道,“到底是怎么了,為何不跟我說實話?”
賈母不為所動。王熙鳳倒被嚇了一跳,畢竟眼前的人是賢德妃,君臣之禮在先啊。王夫人看眼賈母,不知道該附和著說,還是說實話。
賈元春薄怒,皺起眉頭。
“娘娘忘了根本了,還有發怒的資格?”賈母嗤笑的反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