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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有精神來我這折騰,倒不如去你兒子那里,好生教誨他。近來這孩子犯渾,總愛往姊妹房里鉆。好好一爺們,活得跟女人似得,還不是你們做父母的沒教好?這點,他都趕不上薛蟠那孩子。”
王夫人驚詫的看著賈母,她老人家竟然拿寶玉跟薛蟠比。薛蟠是什么玩意兒?混賬到家的東西!
賈母輕笑:“瞧瞧,我尚且拿你兒子跟個嫡子比呢,你就不高興。你想想,你才剛拿林丫頭跟誰比得?你怎么對得起你九泉之下的敏妹妹?嗯?你說你到底存得什么心思?”
王夫人恍然,終于跪地,流淚沖賈母磕頭求饒,“母親,媳婦知錯了!媳婦真的是一時失言,媳婦以后必當(dāng)注意。”
……
王夫人筋疲力盡回房。賈政早等她,詢問結(jié)果。賈政聽說王夫人事沒辦成,還惹了一身騷,賈政氣的吹胡子瞪眼:“明知她老人家寵著林丫頭,你不去奉承也罷了,反倒當(dāng)面損她!你這婦人就會添亂!這下好了,連我都沒臉去說,宮里頭的指望不上了!”
王夫人無可辯駁,一味的哭。抓了晴雯,兒子怪她;因此事失言,老太太也怪她;現(xiàn)在事情沒辦成,丈夫也嫌棄她。本來她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活了大半輩子的,突然之間,這一切都是怎么了。王夫人滿心的抑郁噴瀉而出,嚎啕大哭起來。賈政嚇了一跳,哆嗦的退了幾步,心里覺得王夫人難以理喻。賈政嘆口氣,無奈地?fù)u搖頭,背著手又去趙姨娘那里了。
……
牡丹花開,爭奇斗艷。
寧國府珍大奶奶派人遞來消息,邀請賈母、邢氏、王氏等一干女眷去府上治酒看戲。
王夫人現(xiàn)巴巴的來傳消息。只盼著賈母高興了,對她的印象能好些。
賈母理了理自己的翠竹紋掐牙衣衫,正襟危坐,“東府‘珍大爺’可厲害呢,惹不起。我不去,你們也一個都不許去!”
☆、第 18 章
王夫人愣了,掃眼王熙鳳和李紈,見她二人也不懂。王夫人方敢再問賈母何意。
賈母冷笑一聲:“老子修道,他仗著沒人管就翻天了。個中理由我不說,你們清楚。”賈母說罷,偏了頭,不欲再多講。寧國府那種不和諧的地方,全府上下都應(yīng)該:嚴(yán)打,嚴(yán)打,再嚴(yán)打!
王夫人欲哭無淚,聽得莫名其妙的。她無可奈何,真想當(dāng)場厲害的吼幾嘴老太太。老婆子也活了一大把年紀(jì)了,懂不懂應(yīng)酬交際?一家子的親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哪能這樣駁人家的面子。
王熙鳳不懂賈母的意思,可她機(jī)靈,曉得順著老太太的意思來。賈母說不去,那就不去,王熙鳳立即舉雙手贊成。
賈母瞧王熙鳳那樣,突然想起賈蓉來。瞇著眼微微點了點頭,并不高興。
王熙鳳料知自己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老實的不再吭聲。李紈笑著站出來圓場,勸婆婆王夫人想個妥善的主意回絕寧府就是。王夫人狠瞪李紈,心里罵她幫倒忙。李紈受了遷怒,暗罵自己不識趣,也學(xué)王熙鳳閉嘴了。
可巧這功夫姑娘們下學(xué)歸來,三三倆倆的湊到賈母跟前請安。寶玉隨后也跟來了。
賈母皺眉:“這才中午,你不上學(xué)了?”
王夫人忙笑著把寶玉攔在懷里,抬手揉了揉寶玉的臉頰,替寶玉跟賈母解釋道:“今早起肚子疼,我叫他在家養(yǎng)一養(yǎng)。”
“他倒是愛‘病’,一會兒叫大夫來看看。”賈母沒看王夫人,轉(zhuǎn)即吩咐寶玉的奶媽李嬤嬤去請大夫。“再不好,我看就是你院里的丫鬟伺候不周到,到時一并狠罰了才好。”
寶玉一聽,嚇得炸毛,忙跟賈母道:“孫子也就那一小會兒不舒服,以后注意,必定不會再頻繁生病了。老祖宗,您可千萬別罰她們,她們都是個頂個的乖順,會伺候人的。”
“嗯,”賈母瞇眼笑了笑,跟寶玉道,“晴雯跟她大哥嫂子一并打發(fā)出府,明日就走。”
“為什么?”寶玉驚叫。
王夫人立即呵斥兒子一嘴。寶玉縮了脖子,又害怕又擔(dān)憂,卻還是小聲嘟囔替晴雯求情。
賈母沒理他。晴雯愛欺負(fù)三四等丫鬟,辱罵、掐肉幾乎成她的癖好。主子小姐都沒她這副狠勁。賈母當(dāng)然不會留她,算上她嫂子多姑娘的風(fēng)流,早就該一遭嚴(yán)打出去。她是賈母,不是圣母,可沒功夫去教導(dǎo)個得志就猖狂的丫鬟。
寶玉最終鬧不過長輩,匆忙告辭,估摸回身就會去找晴雯告別。
媳婦們伺候過賈母午飯了,便各自散了回去。王夫人仍不肯走,東府治酒的事還沒完。
“前兒個老太妃給我捎了宮里的點心。給孩子們分了分,還有些,你嫂子著涼病了,你拿去代我瞧她。”賈母不給王夫人喘息的機(jī)會,直接打發(fā)她走。
王夫人愣了愣,“噯”了一聲,看著那盒子的點心發(fā)呆一會兒,才悻悻的帶人離開。
薛姨媽習(xí)慣在午后來找賈母打牌,正好碰見了王夫人。
王夫人一見妹妹,心里的苦水猛勁兒往外倒。薛姨媽連連撫慰,也愧疚自己這幾日不常和王夫人聊天。實在是王夫人住得遠(yuǎn),她走一趟還要備車備轎的,著實麻煩。
王夫人聽此話更要哭了,揮手打發(fā)金釧先把點心送給邢夫人。她又不順路,憑什么去瞧她。
“既是老太太今兒個心情不好,我也不便去叨擾。姐姐不如去我那里坐一坐,咱們姐倆說點體己話?”薛姨媽笑問。
王夫人點點頭,路上就把剛才的遭遇告知了薛姨媽,好一頓發(fā)牢騷。
薛姨媽在榮府住了也有些時日,有些傳聞也聽說了。她攜王夫人在梨香院落了座,別有意味的看著王夫人:“孝敬婆婆這事兒要玩‘巧’,面上捧著供著,由著她,背后該做什么做什么去,她哪會管你。”
“你來的時間短,早晚會明白,我家這位可不比別家的。”王夫人整臉陰郁。
薛姨媽笑了笑,再不提前話,只勸當(dāng)下這件事,“你別當(dāng)她歲數(shù)大,什么就不懂了。東府那邊,我也聽說些傳聞。我聽說珍大老爺好女,連妻妹都——”
“噓!”王夫人蹙眉,示意學(xué)薛姨媽噤聲。
薛姨媽會意了,“你看你也知道,她老人家會不知道?我看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不叫人去的。也罷了,何必去那等污濁之地臟了名聲。”
王夫人點點頭,突然覺得哪兒不對了。她詫異的打量薛姨媽,滿面紅光,春風(fēng)得意。自己妹妹的話怎么句句向著老太太?她才不過幾日不和她親昵,她就倒戈跟老太太一伙了?
王夫人心中妒意叢生,兒子丈夫不聽她的也罷了,自己的血脈至親妹妹也要被拉攏了。絕對不行!王夫人眼珠子一轉(zhuǎn),腦子里靈光閃現(xiàn)。她不需要多余時間思考,自然而然的順勢附和薛姨媽的話。
“老太太肅家風(fēng)是好事,只是她件件事都怕,連親戚都不幫。她半點不顧及別人的情面,未免太無情了。”
薛姨媽蹙眉壓低聲勸了一句:“倒也還好,姐姐多體諒她就是。”
王夫人冷笑著瞥一眼薛姨媽,“你還幫她說話!可知道你兒子鬧事兒的時候,她怎么說的?老爺幫忙走動,被她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薛姨媽心頭一震,成了泥塑木雕的人。
王夫人冷眼看著薛姨媽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心中偷笑。這回她的好妹妹總該能明白,以后她該親近誰疏遠(yuǎn)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