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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趙鯉和秦淮肩并肩仔細看那石板夾縫里的血跡和幾根黑色的頭發時,警局車輛陸續出現在視線的那頭。
那一分鐘,無路可走,要被罵了,這樣的想法在她眼前閃現。
下一分鐘,她大腦短路,一把拉過秦淮,硬是拽著人家一起逃進了半人高的茅草里,向做賊一樣屏息藏身。
怕什么來什么,趙錦的車輛打頭到達了這片空地。
一步,兩步,三步,他沉著臉走進了荒地里。
一雙熟悉的休閑鞋出現在趙鯉那越過層層疊疊的茅草的視線里。
不會被當成犯罪分子一槍崩了吧!
她在這一刻發現了自己的應激反應有多蠢。
趙鯉顫巍巍的抬起了頭,趙錦那陰沉沉的臉終于現了出來。
此時,她的手還強制的按在秦淮背上,好像是叫他不要亂動的時候放上去的。
他們兩個貼的很近,以便不被發現……以便被一鍋端捉奸??
她發誓,那一刻,她真的在趙錦那一堆緊張的跟來手里還按著槍的同事的腦門上看到了,深紅色大字彈幕——“野合”“現在的小年輕啊”“虐狗”
縮著肩膀,低著頭,趙鯉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站了起來。
“……”她要叫哥哥嗎?如果叫了,明天警局內部板塊會不會飄紅這樣的帖子——親眼所見,出任務時前刑偵支隊隊長抓到自己妹妹早戀。下面跟帖,樓主什么屁事也發帖,上次我們掃黃還掃到了同事的爸爸呢。再跟帖,樓上你會劃重點嗎,關鍵那是前刑偵支隊隊長趙錦啊……所以她還是不要叫哥哥了?
趙鯉腦子里閃過非常多亂七八糟的東西,臉上表情也極其豐富,林年極富同情心的站到了她身邊,幫她頂了頂來自趙錦的壓力。
“鯉鯉,發現什么了?”他問,“剛才我們在發現浮尸的現場就看到你了,只是辦著案子沒空打招呼。”
后半句的時候他稍微解釋了一下,這個場合下的人們尷尬感緩解不少。
啊,唯有趙鯉梗著脖子,剛才落跑也被看到了?
“石板上有血跡和毛發。”在旁的秦淮說話了。
他吸引了趙錦的注意力,趙錦的眼神在他面前掃過,微微滯了一下。
秦淮仍然是悠閑自在的樣子。
“去看看,”趙錦對身后的警察說,但眼神仍然緊盯著秦淮。
秦淮面上微笑著,心里泛著嘀咕,這見家長的樣子是怎么回事,真同情以后要娶趙鯉的小伙子。
不一會兒,那邊取證的警察喊道,“趙頭快來看看,這好像寫了字。”
趙錦神色一凜,快步走到了石板前。
那是半米長的大理石石材,表面粗糙有顆粒,沾著一塊血跡,上方空白的地方用血寫了個“了”字。
“孟,”林年在他身旁低聲道。那是孟字的第一筆。
兩個年紀稍長的警察走了過來,沉默的看著那塊石板,好似哀悼。
他們幾個都是老前輩,一時間,取證的、拍照的年輕小警察都齊齊噤聲,
一時間,這里除了風的呼嘯聲,竟沒有別的聲音。
“孟朝冕逃脫法網,逍遙法外,報復殺害公職人員陳莉。”一警察突然開口了。說著,他半跪下來,按著石板邊緣,指甲在上面磨出了白色的粉末。
趙錦連忙伸手架住他的胳膊,“老張,證據不足,不能下定論。還要回去檢驗毛發DNA。”
“除了他,還有誰。”老張抬起頭。
趙錦避開話鋒,“你先起來,你膝蓋不好。”
老張緊緊抓住趙錦的手腕,“趙子,你恨嗎?”
“趙達輝和蔣從靈死的時候,你這個大兒子才十八歲,小女兒才滿月,軍子死的時候,剛談上女朋友,陳偉送他去醫院,路上也被撞死了,陳莉,現在也沒了,就那么飄在一條河上啊,再也不說話了。”
“趙子,你恨嗎?”
老張掩著目,啞著嗓子說著。
趙錦松開了手,低低的說,“恨。”
老張上半身癱了下來,頹然跪坐在地上,“恨?還是別恨了,有什么用呢,都走吧,走吧,離這些糟糠事越遠越好。”
林年見狀走上前,想要攙扶老張,卻被趙錦攔住。
他頓了頓,給趙錦讓開了。
趙錦走前一步,忽然直直的跪了下來,“張局長,控申科趙錦申請調回刑偵支隊!”
老張的脊背肉眼可見的抖了抖,他轉過身,看著趙錦,眼眶竟有些紅。
“控申科趙錦申請調回刑偵支隊!”趙錦重復道。
在他一聲聲的重復里,張局最終紅著眼,重重的點了頭。
趙鯉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上了秦淮的車,先行離開的。
她的哥哥身上燃著向死而生的氣概,別人看了大概是欽佩敬仰,她看則有種心臟被挖空一塊的感受,這使得她默無聲息的悄然離開了。
秦淮把車停在了陰涼的地方,“想聊聊嗎?”他說。
趙鯉搖頭。
秦淮重新發動車,轉進了藝術街區,停在了一個掛著“聽聞”的鐵牌的紅磚房前。
“下車。”他說。
“去哪?”趙鯉問。
“治病。”秦淮答。
兩個人看了對方一會兒。
趙鯉難得見到秦淮這么強勢和不客氣。
她最后妥協了,跟上了秦淮,進了這棟三層紅磚房。
室外是紅磚,室內則刷著黑漆,緊閉窗簾,頂上吊著蒼白的光源,用色很大膽。
一層全空,只有正中間一個小臺子,臺后坐著個年輕女孩,叼著煙,玩著掃雷。
“三層聽廂?”女孩抬頭掃一眼,問。
“二層。”秦淮說。
“行,上去吧,我登記了。”女孩說。
秦淮應聲走上了樓梯,趙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