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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他真的走了,曾皙松一口氣,她這個徒弟,她總感覺……沒有表面上那么純真無害。
***
涼國境內,偏僻民宅。
門口掛著紅燈籠,被風吹過一晃一晃地。除夕之夜,城中處處張燈結彩,處處喜慶。
這處或許是因為太過偏僻,就算燈籠的光足夠亮,看著卻莫名地……肅靜。
屋中偌大,庭院里擺著兩張大長桌,一張桌上全是黑衣人,一張桌上坐了一半的黑衣人,一對夫妻,坐于上座的男子容貌極美,眉目如畫,薄唇輕抿,穿著墨色的長衣袍,背脊挺的很直,有種說不出的堅韌感。
“太子。”長桌上唯一的婦人端起酒杯,“除夕佳節,祝您早日拿回護國珠,壯哉我大西國。”
男人微瞇了瞇眼,長指一伸端起酒杯舉了舉,“借姑母吉言。”
一飲而盡。
兩桌上的人紛紛共飲。
“太子,名單上的人臣已派人先去尋了,并未找到護國珠。”坐于婦人對面的男子拱了拱手,“臣懷疑,這名單可能是宋學旻的詭計,讓那女飛賊來迷惑我們。”
男人不說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晃的人心下戰栗。
“太子,臣以為,護國珠也許就藏在王府里。”那臣子繼續道,“宋學旻借您和那賊人的手,表面上說是尋找護國珠,實際上卻除掉一些貪官奸商,動機不純。”
男人雙眸微抬,漫不經心地把玩手心里的酒杯:“你說的本王都知道,王府里的事自有人安排。宋學旻打什么主意,使什么心計,本王都有對策。”
婦人不滿地掃了對面男子一眼,轉頭輕聲道:“太子,用膳吧,天氣寒涼,過會該冷了。”
男人點點頭,見他動筷,眾人才紛紛拿起筷子,雖早已饑腸轆轆,但仍然保持著細嚼慢咽的動作。
在有些人面前,禮節會瞬間變成本能,成為不由自主的行為,主導著你每一步動作。
“太子。”身旁的男子被心事憋得食不下咽,盡管收到對面多次警告的眼神,還是忍不住想說,“您為何不除掉那賊人?上次中車府令府中,您拿到名單,就可以除掉他;這次知府打他板子也是,您只要在他的傷處灑上幾滴噬血滴,便可使他傷潰而亡。”
“您現在已順利進入王府當差,只要除掉他,您就能頂替他的差事。如果您不便出手,大可交給臣等——”
“榮銘。”男人出聲打斷他,不是姑父,是榮銘。
聲音很冷,冷到砭人肌骨,眾人皆不敢動筷。
榮銘一愣,以為自己逾越了,正要道歉,便聽得他一字一頓道:“曾皙,不能除。”
是警告,也是命令,說給在場每個人聽的命令。
榮銘斗膽,不怕死地又問了句:“……這是為何?”
婦人重重踩下的腳快要把他的衣袍扯爛。
男人勾唇:“本王留他有用。”
盡管榮銘心里好奇,區區一個賊人,膽小懦弱,能有什么用?卻再不敢問出下一句,他差點忘記,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他都是太子,未來的西國皇帝,不是因為十幾年的養育就能讓他隨意問詢的。
就算此時西國還未崛起。
他不再說話,默默地吃著年夜飯,桌上很靜,靜到只有咀嚼聲。
外面不遠處隱隱傳來鞭炮聲,似是熱鬧非凡,這邊卻大相徑庭。
對于下層臣子來說,能夠同君王吃年夜飯,是種榮幸,也是種不幸。因為他們身上沒有王室貴族從小到大精心教養的周全禮數,永遠做不到在家里那般隨意吃喝,盡興自在,一不小心就是殺頭之禍。
相比之下,涼國皇室情況好了很多。
宋學旻帶著劉夫人赴宴,劉夫人很是鄭重打扮了一番,她原本以為,王爺會帶白氏入宮,沒想到在這重要時刻,王爺還記得她的身份終是不同的。
皇帝身旁坐著絕色傾城的皇后,約莫二十出頭,渾身上下的威嚴不怒而透,母儀天下的氣質渾然天成。
皇宮的除夕夜,無非來的就是王爺皇子,貴妃公主,一般人哪有這個機會。
按照等級依次排座,皇帝皇后兩人各自一桌,其余的像王爺便帶著夫人一桌,皇子一桌,公主貴妃可同桌。
各桌已提前擺好冷菜、鮮果、蜜餞和上好的釀酒,繼而歌舞升平,舞女助興,不是鄭聲淫樂,而是大張旗鼓的儺舞,用以驅除邪魔瘟疫。等到宴會正式開始,門口太監才傳話上熱湯熱菜。
菜品自是不凡,龍鳳呈祥、鳳凰展翅、酥卷佛手、琥珀鴿蛋、檀扇鴨掌……各色菜式,八珍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