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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先和我說說,為什么想走?”冉冉被她帶到一個小的會議室。
冉冉曾經想象過這樣的一天。
“……我媽媽在年初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當時我在項目上,都沒有什么時間陪她。大概那個時候,就有了辭職的想法。”
“忙季時候確實很多事情顧不上。”
“恩。”
“那她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現在還不錯,每個月復查。”
“那你還堅持要走?”
“是的,還是想多些時間陪她。不是說一定要天天守著她,至少想著打電話的時候,也不是總要匆匆忙忙地掛掉。”
冉冉看著Sharon的眼睛。
曾經她也認為公司權責分明、人際簡單;認為每個人都心思澄明、進退有度。曾經她也沒有想過自己可以挨到哪個級別,就像沒有想過什么時候就準備離開。
從Club到現在,整整四年了,就像又讀了一次大學;在這里,知識得到了最大的尊重,專業似乎與不近人情共生。這樣說,也許對曾經一起在大坑里同甘共苦的伙伴不公,但是她確實,是在這里洞察到了很多人性之幽微。她不能設想如果沒有季長青和成賢,會不會現在就離開;但是心涼過之后,有些念頭也是壓不下去了。
Sharon沒再說什么,只是告訴她程序上需要找虞美人先簽字,然后老板簽字,最后再到她這里。
至于季長青和薛景程的,那是要老板親自談了。
在冉冉取得虞安康簽字幾日之后,季長青和薛景程終于坐到了老板辦公室。
季長青對Dylan多少是有愧的。
當年去芝加哥,Dylan的推薦信功不可沒,季長青能報答他的,也就是再做一個忙季,這里卻還夾雜了為了冉冉的私心。現在,他不但自己要走,還帶走了一個經理,兩個senior。
Dylan自然是不想他們走。
雖然在季長青跟他說要出國讀書的時候,他便知道這個人在DEP的日子差不多要到頭了,卻還是想再多留他一下。說他是真心愛才也好,總有一點私人偏好也罷,對于季長青,打感情牌是不會錯的一招。
可是,當他聽到他的去處,終于知道,僅僅用重感情來判斷季長青,自己還是小看了他。既然這樣,那就從此一別兩寬,無誰也心安。
“謝謝。我和冉冉的婚假,就不在公司休了。”季長青看著Dylan落下了筆。
Dylan微笑,又看向薛景程。
“你的十年成就大獎可也再沒機會拿咯!”
薛景程摸著當初依他樣剃光了的頭,只覺得啪啪打臉。
“謝謝!這么多年……謝謝!”
DEP也許就像是一條船。幾多人上來,幾多人下去,他呆的時間已經夠長,卻還是長不到彼岸。
的那天,季長青終有這樣的體會。
他的東西已經收拾好,該上交的上交,該帶走的帶走。冉冉進去的時候,只剩一張工牌放在桌子上,上面的照片還是十年前的那張入職照。
冉冉看著照片上唇紅齒白的那個他。
“真的是最后一天了.....”
他摟著她的腰,臉貼著她的小腹。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背,感受到他無比悠長的呼吸里曲折隱晦的傷感。
畢竟是呆了十年的地方,季長青的不舍要比她濃得多。
十年寒暑,一生中最好的年華,見識了行業的起落,狂奔于時代的洪流。所見難道不是一種無常?有過自我成就的巔峰,也經歷過信心試煉的低谷,不只為曾經的一紙底稿,也為一路走來已經失散的那些人們。
冉冉覺得季長青好像是哭了。
“我剛進大學的時候,審計署的一位老師來講座。他說,這世上有三個職業是特別值得做的:醫生、律師、會計師。這三個職業當中,他又認為醫生最上,救死扶傷;律師最下,巧舌如簧;而會計師居中,獨立鑒證。所以無論在哪里,我們都會如曉嫻姐所說的,可以帶著會計師的驕傲一直工作下去。”
她的手指輕撫著他的臉,那雙眼睛如夜晚的星群。
“而你,我相信會一直記得,從19樓這里,看到的南京城。”
成賢會計師事務所正式成立的那天早上,冉冉親手給季長青打了一條紅色的領帶。
終于見到了曉嫻姐的那位同學和原來團隊里的人,還有薛景程、簡凌、孫晚晚、程小軍,還有姚浥塵,一個聲稱只是在順著潮水方向的人。每個人的眼中似乎都有一道光芒,自他們的初發之心中噴薄而出。
“幫我把營業執照再復印一份。”簡短的儀式結束后,季長青牽著冉冉來到簡凌的辦公室。
“用來做什么?”
“去看曉嫻。”